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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临安城外灞桥边的老柳树已抽满新绿,枝桠垂到潺潺流水中,引得几只白鸭浮在水面梳理翎羽。
柳树下搭着个简陋的布棚,棚内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醒木、折扇和青瓷茶碗,说书人周老鬼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故事,周围围满了挑担的脚夫、赶集的妇人,连桥头卖糖人的小贩都支着摊子凑了过来。
周老鬼清了清嗓子,拿起醒木地一拍,朗声道:古剑能裁云,良剑可断水。
上回书说到干将铸剑,莫邪投炉,那雌雄双剑出世之日,赤电绕梁三日,群虎夜啸山林,端的是惊天动地!
他扇着折扇,眼神扫过人群,自那以后,天下铸剑之风盛行,秦汉有徐夫人铸匕首,魏晋有蒲元造神刀,到了我大宋,虽重文轻武,可江湖豪杰、王公贵族对至宝神兵的追捧,半点不输前朝!
人群中有人喊:周先生,您今儿个要说什么宝贝?别光卖关子!
周老鬼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要说的这柄剑,可比干将莫邪还要传奇!
话说百年前,越州有个铸剑师名叫欧冶青,祖上三代都是铸剑的好手,可他偏不甘心只造寻常兵器。
此人呕心沥血三十年,走遍名山大川,从古籍《考工记》残篇里寻得秘法,又冒死潜入东海采集千年寒玉,前后试铸七十二次,报废的剑坯能堆成小山,终于在一个雷雨之夜,铸成了一柄绝世好剑!
众人皆屏息凝神,连流淌的河水都似慢了几分。
周老鬼站起身,手作握剑状,语气愈发神秘:此剑名为沧澜碎玉,取沧海澜光、玉碎清鸣之意。
剑体泛着深海琉璃蓝,日光下转动时,剑脊的银白纹路恰似浪尖翻涌;剑刃薄如蝉翼,却能斩断精铁,触之生凉,酷暑握持也掌心凝霜。
剑柄是深海黑珊瑚所制,金丝嵌着水纹缠玉图案,剑鞘是冰蚕丝织锦,淡青半透,能看见剑身在里面流转微光。
他顿了顿,又道:最奇的是出鞘之声,不是刺耳金铁响,倒像冰玉相击,清越脆响能让百米内积水震颤;剑尖点水,三尺内水纹能凝成剑形,端的是水属性至宝!
后来呢?有人急切追问。
后来?周老鬼叹了口气,此剑问世,江湖立刻掀起血雨腥风。
先是欧冶青被人灭口,剑被盗走,接着争夺此剑的豪强接连横死,有剑客为它屠了一整个山寨,有官员为它构陷同僚,连深闺里的贵妇都暗中派人争夺,短短三年,因这剑死的人不下数百!
人群中发出唏嘘之声,周老鬼突然放低声音:就在这时,出现了个神秘面具人,一身黑衣,神通广大,一夜之间平息了纷争,将沧澜碎玉剑封印起来,从此再无音讯。
可最近江湖传言,此剑封印松动,又要问世了。
只是老话讲,这剑出鞘必见血,谁要是得了它,必定家破人亡啊!
一派胡言!
一声怒喝突然从人群外传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大步走来。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短打,腰束牛皮带,身形挺拔如松,剑眉星目,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只是言语间带着几分粗鲁,身上也无半点富贵气。
这男子正是刚到临安的石猛,此番前来是为投奔父亲的旧识——如今在京城任吏部侍郎的苏文渊。
周老鬼见他衣着普通,又带着外地口音,料想没什么背景,顿时沉下脸: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打断老夫说书?我周老鬼在这灞桥说书十年,还没人敢说我胡说八道!
不是胡说是什么?石猛走上前,指着布棚,一把破剑能害死人?分明是你编些鬼话骗人钱财!
你懂什么!
周老鬼气得胡须发抖,这都是有根有据的往事,江湖上谁人不知?你这没读过书的莽夫,休得在此撒野!
石猛本就年少气盛,被他骂作莽夫,顿时怒火中烧,上前一把掀翻了八仙桌。
青瓷茶碗摔在地上碎裂,醒木滚到泥水里,周老鬼见状急红了眼,扑上来就要撕扯石猛的衣襟:你赔我的东西!
我要报官抓你!
两人扭打在一起,周围人群纷纷后退。
正在这时,一个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秀的书生挤了进来,伸手想拉开两人:两位莫要动手,有话好好说......话音未落,周老鬼一记老拳误打在他脸上,顿时红肿一片。
好你个老不死的!
你敢打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可见刁民!
石猛见状怒喝,一脚将周老鬼踹出三尺远。
周老鬼趴在地上哀嚎,指着石猛喊:反了反了!
我这就去报官!
石猛正想上前理论,那书生连忙拉住他,低声道:兄台快走,这周老鬼是本地有名的无赖,平日里讹诈钱财、编排谣言的事做了不少,他自己也怕见官,只是吓唬人罢了。
石猛闻言眼珠一转,也觉多事无益,当下拉着书生转身就跑,两人沿着灞桥一路奔出半里地,直到钻进一片僻静的柳树林才停下脚步。
石猛喘着粗气,拱手道:多谢兄台相救,方才若不是你,我怕是真要跟那老东西耗上了。
我叫石猛,从兖州来,父母双亡,来投奔亲戚。
书生揉了揉红肿的脸颊,温和一笑:在下林文轩,就住在附近的柳溪村。
石兄不必客气,周老鬼本就理亏,只是他嘴皮子厉害,跟他纠缠徒惹麻烦。
他见石猛衣衫单薄,又面带风尘,便邀请道:石兄刚到临安,想必还没落脚处,若不嫌弃,可先到我家歇息片刻,喝杯热茶。
石猛正愁无处可去,连忙道谢。
两人并肩往柳溪村走去,一路闲话,石猛得知林文轩家中还有个妹妹名叫林婉清,兄妹俩相依为命,靠林文轩教私塾和种几亩薄田过活。
不多时,便到了村口一间简陋却整洁的茅屋前,院门上爬着青翠的藤蔓,院里还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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