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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贾根柱说完后，赵德全也跟着说话了，一屁股蹲在一袋面边上，终于憋着嘟囔出了一句话：&ldo;我……我也不摊这粮食。

&rdo;

别人也都说不摊这粮食。

我爷站一会，想一会，没言声，往庄东走过去。

往新街走过去，把庄人们丢在庄中央。

庄人不知我爷要干啥，就都在庄子中央等着他，像天旱了等着一场雨。

没多久，爷果真回来了。

从新街回来了，在庄里的落日中，我爷让我爹用自行车推了两袋面。

他们父子一前一后地走，爹前爷后地走踩着庄里的静，迎着庄人们的惊奇和目光。

不慌不忙地走，爹推的自行车的链条响出银格朗朗的声，歌一样，到了近前时，就都看见爹推的是公家面粉厂的标准面。

我们家吃面都是吃城里人的标准面。

爹在前边推着面，我爷跟在车后边。

开始时，爹的脸上有一脸的寞然和不屑，很瞧不起丁庄人的模样儿，可快到十字路口时，待庄人们能看见他的脸色时，他脸上又挂了大度的笑，红灿灿的笑，到人群边上瞟瞟丁跃进、贾根柱和赵秀芹，还有别的人‐‐那些都到他家要过棺材的人，笑着说：&ldo;不就是九十几斤面，乡里乡亲的，都病到了这时候，还值当那么计较吗。

&rdo;

说着话，看看那一摊儿一堆的面石头，他把两袋面卸到那收缴上来的粮边上，拍拍车后座上沾的白面粉：&ldo;这是一百斤，都是城里人吃的精粉面，就算我丁辉给大伙的心意吧。

&rdo;完了话，把自行车调个头，说话的声音变硬了：

&ldo;你们都记住，在丁庄，我丁辉不会做半点对不住你们的事。

只有你们对不住我丁辉，没有我丁辉对不住你们的。

&rdo;

说完爹走了。

说完就走了。

推着车，走了几步骑上去，很快消失了。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丁庄人渐渐有了悟，悟过来，觉得对不住我爹了，对不住丁家了，从此就对我爹好长时间不疑他啥儿了。

到夜里，学校里一如往常的样，原来睡在哪里的，就还睡在哪里去。

我叔还睡在爷的屋里边。

睡前他们躺在床上暗着灯，说了一段儿话。

我叔说：&ldo;他妈的，吃亏了。

&rdo;

我爷说：&ldo;咋？&rdo;

我叔说：&ldo;我只往米里放了一块石头，我哥就给人家两袋面。

&rdo;

我爷从床上坐起来，望着窗口的二叔不说话。

二叔说：&ldo;爹，你猜那砖是谁放进面里的？&rdo;

二叔说：&ldo;我猜是跃进。

他过秤，只有他过秤，一袋里才敢放上四块砖，二十斤。

再一说，年前他媳妇死时他家买过砖，买砖箍他媳妇的墓口儿。

&rdo;

说着话，窗外有了响，像是咳嗽声，咳一下，那声音就嘎然止住了，只留下朝哪儿走去的脚步声。

我叔听着那声音，又和我爷说一会话，说要出门上茅厕，也就穿上衣裳随着那声响出去了。

二十几天后，叔和玲玲被锁在了存米放面的那间屋子里，爷被叫来时，学校里所有热病的人都已经围在了那门口。

夜还是清朗朗的明，月光水一样洒在校院里，人群在那门前散散乱乱立站着，都说把门开开吧，开开让他们出来吧，可却是找不着钥匙在那里。

大伙都穿上衣服出门看热闹。

看风景。

看天下最有看头的贼欢被人捉了的事。

待门外的脚步声响成一片、乱成一片，又都到那窗下落寂时，我叔在那屋里唤：&ldo;都是快死的人，都是活了今天没有明天的人，你们这样对我和玲玲忍心吗？&rdo;

赵秀芹就从人群走过去，拉亮灶房的灯，让灯光从门口出来映着邻仓屋门上的锁。

见是一把新的锁，锁上黑漆的光亮都还看得见，就对着仓屋里唤：&ldo;亮弟啊，这门可不是我锁的。

我早就看出来你和玲玲好，可我谁都没说过。

我的嘴严得和这屋门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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