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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头的煤油灯已经熄灭,残留的青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
大娘,您先进屋,我关上门。
"
方四搀住老人颤抖的手臂,触感像握住一截枯树枝,"
外头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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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的门槛被磨得发亮,方四弯腰跨进去时,闻到一股混合着霉味、煤烟和玉米粥的复杂气息。
土炕上的苇席破了几处,露出下面发黄的棉絮。
墙角堆着几个鼓鼓的化肥袋子,看样子是当衣柜用的。
王磊看见方四,光着脚丫从炕上跳下来:"
方叔叔,我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孩子的脚趾沾着炕灰,在泥地上留下几个小巧的脚印。
方四蹲下来,视线与王磊齐平。
他注意到孩子右脸颊有睡觉压出的席子印,左脚的袜子破了个洞,大脚趾怯生生地探出头。
"
你爸找了你一整夜。
"
方四从兜里掏出块水果糖,糖纸已经有些化了,"
以后要去同学家,得先和家里说一声,记住了吗?"
王磊接过糖,突然打了个喷嚏。
老奶奶连忙从绳子上扯下条旧毛巾,给孩子擦鼻子。
毛巾上的蓝格子已经洗得发白,边缘脱着线头。
很快,院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方四起身时,发动功法“偷天换日”
,把他们三个人的记忆模糊处理了。
老奶奶突然觉得眼皮发沉,扶着炕沿慢慢坐下。
王磊揉着眼睛,手里的糖吧嗒掉在地上。
"
困了就再睡会儿。
"
方四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指尖的灵力化作细碎光点,像萤火虫般在屋内飞舞。
三个人的目光渐渐涣散,记忆如同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画,一点点模糊褪色。
当警车停在院门口时,方四已经退到屋后的梨树下。
他看见小王哥跌跌撞撞冲进院子,警服上还沾着夜巡时的泥点。
父子相拥的哭声惊醒了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向泛白的天空。
村里的早起的妇人三三两两聚在路口,有人挎着装早点的竹篮,有人拎着挤羊奶的铁桶。
她们交头接耳,却怎么也想不起最早是谁发现孩子的。
卖豆腐的老汉推着独轮车经过,车轴发出吱呀呀的声响,碾碎了昨夜积攒的谜团。
方四的身影在树荫下渐渐淡去。
最后一刻,他看见小王哥抱着儿子走出院门,王磊趴在他肩上昏昏欲睡,手里还攥着那颗化了一半的水果糖。
晨光穿过梨树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一张正在消褪的老照片。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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