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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依赖（第3页）

他的动作和上午教她时完全不一样——不是拆解过的、放慢了的教学动作，而是行云流水的、收放自如的。

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接一道的弧线，转弯的时候身体倾斜的角度很大，几乎贴着地面，但每一帧都稳得像被程序控制。

&esp;&esp;她忽然想起他在木屋里说的那句话——“别人可以追风口，我不行。

别人可以试错，我也不行。”

她当时以为他在说事业。

现在她看着他滑雪，忽然明白他说的是整个人生。

他的每一步都是这样滑的——精准，克制，不给自己摔倒的机会。

&esp;&esp;但他为她破过一次例。

在瑞士的暴风雪里，他一个人跑了大半个山头，换了一身红色的滑雪服，只因为她说“我分不清方向”

。

&esp;&esp;陆景琛滑到底，转过身抬头看着她。

隔着整条雪道的距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该你了。”

&esp;&esp;苏青禾深吸一口气，推上雪镜，往下滑。

她的平行式依然不太标准，转弯的时候肩膀还是会僵，但这次她没有摔。

她在最后一个弯道处看见陆景琛站在坡底，手插在口袋里，没有伸手，没有喊口令，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

&esp;&esp;她忽然明白了。

他教她的不是滑雪。

他教她的是——摔了要自己爬起来，但我会站在那里等你。

因为我妈就是这样对我的，而我用了十几年才学会，也用这样的方式对一个人。

&esp;&esp;她滑到他面前，停住。

风把她头盔下漏出来的碎发吹得满脸都是，她伸手拨开，看着他。

&esp;&esp;“陆景琛。”

&esp;&esp;“嗯。”

&esp;&esp;“你妈妈那颗螺丝，你戴了十几年。

你说你在改——你是不是也在学着对别人好，用你妈妈教你的方式。”

&esp;&esp;他没有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esp;&esp;“你不用改。”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你已经学会了。”

&esp;&esp;风从雪道尽头吹过来，裹着细碎的雪粒，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一片细密的光点。

陆景琛站在那片光点里，看着她。

他开口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sp;&esp;苏青禾第一次看见陆景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笑了一下，把雪杖撑在地上，转身往缆车方向滑。

&esp;&esp;“走吧教练。

再滑两趟。

我妈要是知道我滑雪不穿秋裤，大概会说我不如你妈能扛。”

&esp;&esp;陆景琛在她身后站着。

隔了好几秒，他推上雪镜，嘴角的弧度终于从三度变成了五度。

&esp;&esp;缆车缓缓上升的时候，苏青禾靠在座椅上，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的滑雪板和陆景琛的并排挂在缆车外面，风一吹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esp;&esp;她忽然觉得，北京的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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