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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潘家的三个男人到了,王记工说,“今天就你们三个,学兰还不来?”
潘阳说,“她不来,你记名吧。”
王记工每天的任务就是把当天村里参加劳动的人名记起来,为防有人偷懒,他上午点一次名,下午再点一次。
只有全天都在,才能给你一工分,如果只来半天,那么对不起了,一工分都没有。
公社化运动的一大特点就是,人不到齐不开工。
潘恒春爷三个寻了一处地坐等人到齐,没一会潘恒春的另外两个儿子潘兆房、潘兆丰也来了,聊天的圈子壮大了起来。
潘兆房是潘阳的二爷爷,二奶奶给她二爷爷生了三个闺女一个儿子,他家四个孩子是挨肩生的,基本上一年一个。
大的闺女和潘士云同岁,小儿子跟潘士松一样大,中间两个闺女,潘阳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们叫什么。
o(╯□╰)o
对二爷爷家的几个孩子,潘阳一直都认不清,因为潘阳出生时,他们嫁人的嫁人,结婚的结婚,加上来往不多,自然认不得。
潘恒春的三儿子潘兆丰,有两个闺女一个儿子,两个闺女和潘士云差不多大,至于儿子,比潘士告还小一岁。
在这个以儿子多为骄傲的年代,潘阳多少也明白她奶奶为何这般‘狂’了,因为人家儿子生的多啊!
快九点半时,村里人差不多到齐了,王记工手持喇叭高喊,“还有谁家没来?”
人群中不知道谁回了声,“二麻子家还没到,我路过他家,他家刚吃饭!”
王记工气道,“不来拉倒,不等了不等了,我们开工!”
这几天是一年中比较忙的日子,今年格外忙碌,除了要收割水稻外,还要修破损了的淮河堤坝。
他们已经连着修一周堤坝,今天不能再去了,因为必须要赶在霜降前把水稻收割完,才能不影响下一季的耕种。
村西头的打谷场上已经堆了一部分收回来的稻谷,王记工把村里人分成两拨,一拨坐拖拉机去田里割稻谷,一拨去打谷场把稻谷打出来。
潘士尧被分去下田割稻谷,潘阳和潘恒春留在打谷场。
这个年代没有收割机,稻谷用镰刀割,收了放打谷场,所有稻谷摊开,村里会开拖拉机的男人,开拖拉机在摊开的稻谷上来回打转,直到把稻谷压出来为止。
此外,为了提高效率,打谷场上有个大石磙,开拖拉机压稻谷前,几个大汉先把大石磙安装到拖拉机尾巴上,拖拉机发动后,再有一个人站在石磙的凹槽处扶着石磙个拖拉机的接触头,然后不停地在打谷场上打转。
至于没什么力气的妇女,则是手拿铁叉,在拖拉机到来之前,不停翻动稻谷,让拖拉机碾压的更充分彻底。
潘阳自认她手无缚鸡之力,很有先见之明的躲在人群后头,看着几个大汉‘哎呦嘿、哎呦嘿’的推大石磙。
在分派任务时,她抢先拿到个铁叉抓在手里,一群妇女中,就她一个‘大男人’和她们干同样的活。
村里的一个妇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眼神里分明带着鄙视,潘阳只当没看见,把大铁叉往肩膀上一甩,撒丫子奔向稻谷摊。
☆、萝卜头潘士松
干活到快十二点,伴随王记工一声接一声吆喝‘停工’,所有人纷纷撂下手里的活,冲向队里大食堂。
村里只有少数几个妇女会被安排到食堂烧大锅饭,要知道这可是件肥差,村里多少妇女巴望着去食堂都没机会,因为机会都留给有关系的人了。
但凡和王记工、大队长、书记、妇女主任等关系亲厚的,一准让你进去。
为啥大家都愿意去烧大锅饭?因为不仅自己可以偷吃,还能偷摸往家带,中午打饭时若是见自己家人来了,那么大铁勺打菜的分量绝对要比别人足!
正是饭点,食堂人太多,潘阳原本和潘士尧在一起,这会儿已经看不见潘士尧人影了,潘阳一手拿着搪瓷杯,一手拿筷子,排在打饭队伍后,踮脚观望人群前方,似乎这样就能看见今天食堂烧了什么菜。
“阿哒。”
潘阳的衣袖被拽了拽,她扭头,原来是刚放学的潘士松,穿着改小版的中山装,脚下是军绿色解放鞋,鞋头已经被顶破了个洞,被张学兰用其他颜色的布歪歪扭扭缝了上,看着不要太丑。
眼下潘士松这个刚及她腰的萝卜头可是她的老爸啊。
潘阳的心一瞬间变得柔软,对着这个萝卜头,简直有母爱泛滥,哦不,是父爱泛滥的错觉。
潘阳揽着萝卜头的肩,让他站在自己前面,弯腰问,“饿不饿?”
潘士松不迭点头,抱怨,“饿死了,早上就吃了半块馍馍,剩下的半块都被小哥抢走了。”
潘阳顿时心疼的不行,“跟好阿哒,等会阿哒给你吃好东西。”
潘阳要给她爸开小灶,没办法,这可是她亲爸啊,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没点营养,原本就不大的脸饿得就剩巴掌大,她饿着点没事,可不能饿到她爸了。
听见有好东西可以吃,潘士松立马联想到大米饭、白面馍馍、油腻腻的大肥肉、鸡蛋等除了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东西,这些东西不停在脑子里飘过,潘士松紧拽潘阳衣裳不放手,直到爷两个打了饭菜,潘阳领他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他才松开手,乖乖坐在潘阳旁边,等着潘阳的好东西。
潘阳也没办法,她最不缺吃的用的,就是不敢拿出来,一旦被人发现,分分钟要被拉去批斗。
潘士松呆愣愣的瞪大双眼,眼看着他阿哒像变戏法似的,从裤口袋里一会摸出一样东西摆在他面前,花花绿绿的各种色彩包装,他一样都没见过。
有了潘阳事先的叮嘱,潘士松飞快的瞄一眼四周,见大家都在狼吞虎咽,没人往他们这边看,这才压低声音,趴到潘阳耳边问,“阿哒,不是说给我好吃的吗?这些都是什么。”
潘阳笑了,摸到红色包装的东西,用牙齿咬了撕开,递给潘士松,“快吃,很好吃的,保准你没吃过。”
潘士松将信将疑,就着潘阳的手咬了一口,一瞬间,猪肉的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让足足有半年没尝过一点肉沫子的潘士松为之精神一阵,嘴里除了猪肉香外,仔细咀嚼还有油乎乎的感觉,不对,不对,还有玉米的味道!
潘士松忙拿过潘阳手里的火腿,刚张大嘴想再咬一口,可都到了嘴边,又拿了出来,抬头看看潘阳,犹豫了下,终是手一抬,把火腿递到潘阳嘴边,说,“阿哒你吃,你干活了,你吃。”
闻言,潘阳简直要热泪盈眶,原来他爸打小就这么懂事。
相较于其他兄弟姐妹几个,潘士松的孝顺心最强,尽管他是中间生的孩子,没有像潘士尧一样受到父母的重视,也没有像潘士告那样有父母的宠溺,可后来潘兆科和张学兰年老体弱多病之后,她小叔,她姑还有她二爷,没一个愿意伺候潘兆科和张学兰,只有她大爷和她爸轮流看护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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