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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第1页）

七娘子诧异地一挑眉，没有接话，蕙娘见众人都识趣地慢下了脚步，便领着七娘子，往河边踱去，口中道，&ldo;骡机被发明出来，已有段时日了。

说句实话，我要入局，以骡机之力，应是无人能挡。

七娘子猜，我为什么按兵不动呢？&rdo;

&ldo;女公子富可敌国，对增加财富没有太大的兴趣，也不难理解。

&rdo;七娘子目光闪闪，含笑瞅了蕙娘一眼，&ldo;别人为之打生打死的财富，在女公子眼中，恐怕不过是一根毫毛罢了……旁人怕都会这样猜测。

可若要我说的话，只怕女公子当时已经意识到了江南的危局，并不想揽事上身吧？&rdo;

&ldo;七娘子果然七窍玲珑。

&rdo;蕙娘不免也微微一笑，&ldo;织厂的浑水，我还不想掺和进去是一，二么……我历来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到最好，但机器业有七娘子珠玉在前，要占据优势，对我来说只怕并不容易。

&rdo;

&ldo;啊，女公子客气了。

&rdo;杨七娘莞尔一笑，越发轻声细语，&ldo;我何德何能，能得你这样看重？你若肯参与到工业中来，说实在的，善衡是求之不得……&rdo;

&ldo;七娘子是奇人，&rdo;蕙娘直言不讳，&ldo;你看重的东西，旁人都看不懂。

蒸汽机、骡机，这些物事，能给你带来许多财富，但不知为何，我又觉得你追求它为的也并不是财富。

几次接触下来，七娘子你都给我这样的印象，今日我也是纯粹出于好奇，想问问七娘子，你追求这些奇技y巧，究竟为的是什么呢？&rdo;

七娘子的眼睛，一点也不夸张，就像是清水里养的黑水晶，柔亮清澈，仿佛永远都含了水汽，她的眼，使她整个人都带上了柔和、温婉的气质，可此时此刻，在蕙娘问出这话以后，她眼底的云雾、水汽，似乎都散了开来，此时的七娘子，就像是一柄尖刀一样锐利，她又用那种居高临下、近乎悲悯的态度望着蕙娘，斩钉截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ldo;为的是你们永远都不会懂的东西。

&rdo;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态度有几分过火，她很快软化下来，略带歉意地对蕙娘一笑，轻声道，&ldo;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不识大体，推行机器掠夺民利，让许多织工没有饭吃……&rdo;

她看得如此明白，也令蕙娘一怔，杨七娘扯了扯唇角，语气也有点僵硬，&ldo;我父亲屡次责骂我，屡次压我收手，甚至连外子对此，都持保留态度……今次江南民乱，父亲勃然大怒，对我没说什么好话。

此事最终如此平息，我不知费了多少心力……甚至，对你我不讳言，让此事如此爆发，也花费了我很多手脚……&rdo;

她这么说，几乎等于是正面承认，针对杨阁老的这个危机，竟是她亲手策划安排，以蕙娘城府，一时竟都作声不得，要瞪大了双眼，听七娘子往下说。

&ldo;可女公子你想过了没有？有了蒸汽船，世界将会变得很小，曾经的天堑，日后也许不过是一条小水沟。

这蒸汽机，是洋人的玩意儿，这一点您明白，书还是您从新大陆给我弄来的，我们不造、不发展，洋人却不会因此停步。

没有地，就去外头抢，这是女公子你的原话，北戎兴盛了就来抢我们，我们兴盛了就去抢北戎。

大秦这些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可若有一天，海那边的洋人来抢大秦呢？他们已经抢走了安南、吕宋，曾经印度是多么富饶的地方，现在，那里是英国人的了。

贪欲是没有尽头的，有一天大秦被人抢的时候，你想过没有，到那时候，没有蒸汽机，没有高炉炼铁，没有枪炮火铳，我们拿什么来护住我们自己的土地，就算是护住了……等我们的人越来越多时，又该去哪里抢地呢？&rdo;

&ldo;这里面的道理，也许现在你还不明白，等蒸汽船造出来了，我会邀您来看。

&rdo;杨七娘忽然自嘲地一笑，&ldo;但也许到了那时候你还是不会明白，蒸汽船走得不快，要横跨洋面，花费的时间不够短……&rdo;

她叹了口气，有点沮丧，&ldo;我也时常想，我做的一切，也许不过都是一场迷梦，也许我什么都改变不了，也许改变了，还比不改变更糟……可不论如何，我都会尽我的能力去做，走在我选的这条路上。

不论这条路上有多少鲜血，我都不会后悔，从来没有一条路不需要牺牲，可有些事牺牲的不能是自己，自己都牺牲了，还有谁去做事呢？&rdo;

在这似乎是自我剖白，又似乎是自言自语，逻辑凌乱的轻声诉说中，杨七娘渐渐地坚定了起来，她开了个玩笑，&ldo;总要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到了最高处，才能去做些于国于民也许有益处，也许有害处的事。

男人们说这是报国忠君，我管这种事，叫做政治理想。

&rdo;

她望着蕙娘，眼神亮而柔和，&ldo;我虽是女人，但如今手里有力量，也有些野心，女公子手中的力量，说来不比我浅，不知你的理想又是什么，今日寻我，又想做一笔什么交易呢？&rdo;

理想就真有这么重要吗？难怪她和权仲白如此惺惺相惜，原来这两人，都是为了理想、为了大道，几乎什么事都做的、的狂徒……

蕙娘几乎是苦涩地想着，她咽下了那干涩的回答‐‐我没有理想，而是不动声色地道，&ldo;看来，七娘子是真的很重视……你所说的工业，所站的角度，也要比我们这些井底之蛙更高、更远。

&rdo;

不过，夸夸其谈，几乎是每个有些政治野心的官员必备的本领。

治国之策，哪个阁臣没有一套？凭着一番说话，就指望感动她把骡机无偿奉上，不过是天方夜谭，起码，在她有求于许家，在许家未来可能会对权家造成威胁的时候，是绝无可能出现的情景。

她的语气，多少也表明了她的坚定态度。

杨七娘并不沮丧，只是悠然道，&ldo;不错，我很是看重，也做好了付出高价的准备，女公子请尽管开价。

&rdo;

简简单单一句话，亦透露了无限决心，看来，杨七娘是真的准备为骡机和克山，付出一笔高得骇人的价钱，蕙娘甚至怀疑，就是一百万两、一千万两，她也会拿出来。

但她并不缺钱，她所求的也不是钱，而是‐‐

&ldo;一诺千金。

&rdo;蕙娘断然道，&ldo;我相信七娘你是言出必行的人物，你只答应我一件事，明日起，克山就会带着图纸、身契，到许家上差。

&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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