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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诗集让岑今山念给他听,不是他对诗集有兴趣,而是想让岑今山多陪陪他。
路口前方的绿灯亮了又熄,熄了又亮起,反复不知多少遍,汶家光才艰难迈起冻僵的腿向前走。
单薄的身影涌入人群,人们身上都洋溢着迎接新一年的喜气洋洋,只有他如一潭死水般沉静。
他被人流撞来撞去,踉踉跄跄地走过了人行道,却在和某一人擦肩而过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汶家光转过头,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人,那个女人也以同样的表情转头望向他。
他不记得上次见到赵郁禾是具体哪一年了,他们这对母子居然像陌生人般擦肩而过,汶家光其实快记不清她的模样了,只是在越过她的身影时,似有所感地回了一下头,目光相触后才惊觉那是妈妈。
“家光”
赵郁禾停下脚步,怔怔地注视他。
眼前的女人脸色憔悴,头上布满了不少银丝,背也佝偻着,衣着朴素,汶家光忍不住地后退了一步,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喊妈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
赵郁禾年轻时长得好看,不然汶邦也不会和她好,汶家光其实和她长得很像,只是她那副艳丽的脸庞,五官安在汶家光的男性骨骼上,就显得寡淡了点,虽说也是好看的,但终究没有她年轻时那样惊艳动人,加上汶家光很不自信,总以为自己长的很普通,可按郑浅的话来说,大学时候班上的人看他都是看少爷的眼神。
母子俩没有去找个合适的地方聊天,只是走在人行道上,边走边说着话。
太多年没见,两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汶家光不知道赵郁禾怎么又回到了a市这个她曾经避之若浼的地方,他没开口问,赵郁禾也没主动说,女人用若有似无的目光打量着他,大概是在根据他的衣着判断他现在日子过得如何。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赵郁禾先开口道。
汶家光半张脸都埋在灰色围巾里,不知该不该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没有丝毫意义,在汶家光过得最难的时候,她视而不见,时隔多年后又来问他过得好不好,真是无比讽刺。
汶家光总刻意回避那段灰暗的时光,但是赵郁禾的到来却又让他想起过去,原本快要忘记的往事如同水滴一样坠入心里,泛开涟漪,久久不平。
得不到回答,赵郁禾自顾自地开始说起来:“八月的时候我在医院里见过你。”
汶家光停下脚步,倏地想起之前住院时感受到的视线。
“怎么是”
“之前少棋生病了。”
赵郁禾打断了他的话。
汶家光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才回想起少棋是谁,那是赵郁禾的小儿子,赵郁禾当年离开他后没多久就重新嫁人生子了,赵郁禾离开他一年后就生下了那个孩子,尽管她那时已经是高龄产妇了,但还是迫不及待地再生下一个孩子,从此之后她也就只有那一个孩子了。
“白血病,要骨髓移植,我和他爸爸配型都不行,听说a市这边的医院治疗这方面比较出名,一年前我们就带他来这里治疗。”
蒋少棋一病,几乎花掉了他们这个家多年的积蓄,夫妻俩现在一边在这边打工还债,一边照顾孩子。
汶家光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问:“现在是找到配型了吗?”
他的语气太轻,轻得张开口都呼不出多少白汽。
赵郁禾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有所指,提到这事,她憔悴黄蜡的面容带上了点色彩,“找到了,七月底的时候骨髓库里有一个匹配上了。”
“是吗”
赵郁禾眉眼带着汶家光没见过的慈爱,“少棋现在出院了,身体也慢慢好起来了,我们之前来这里,主要是考虑到你也在这里,想着要是找到你的话,说不定你做了配型也可以,不过我一直没找到你的下落,好在后来有人捐赠匹配上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庆幸,又是那么理所当然,汶家光静默地听着,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汶家光依然表情平和,他并不意外,因为赵郁禾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终于发觉她和汶邦其实是一类人,不管她当初抛下汶家光时有什么苦衷,她终究是丢弃了自己的孩子。
汶家光以为自己不记事,对幼年的记忆不那么清晰,可如今又能从模糊的记忆里抽丝剥茧般想起许多细节来。
当年赵郁禾走之前在桌上留下了两千块钱,又提前给他交了一年的学杂费,在这点上,她倒和汶邦如出一辙,这种做法不至于他立马流落街头饿死,而是供他继续生活一段时间,后面他这条命如何,就看天意了。
两千块钱,两千块钱能做什么呢?当年在南方那个小镇被赵郁禾赶走的时候,她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也是两千块钱,后来汶家光将那些钱给了救自己上来的大哥。
她反复企图用两千块钱断绝血缘关系。
他的命也就值两千块。
这么廉价,这么无足轻重。
需要的时候翻出来用一用,不需要的时候死在角落里都没关系。
母子重逢听起来是多么感人温馨的画面,但他和赵郁禾每一次见面都是那么痛苦。
女人像是忘记了当年赶他离开的事了,也丝毫没有提起那年冬夜悄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自杀的事情,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汶家光自幼时从凳子上摔下来,磕伤后脑袋就不行了,永远记不得她的所作所为,无论她故意把他丢掉几次,汶家光回来后总还是会乖乖喊她妈妈。
多年光景过去,她没有看出汶家光异常的神色,还下意识以为汶家光和小时候一样,脑子不好使,会把这两件事给忘了,于是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又理所应当地反复伤害他了。
她摆脱一切后重新组织的温馨家庭,或许这些年也被生活的柴米油盐磨损掉了感情,赵郁禾的状态看起来并不似当年见面时那样有精神了,她像是压抑许久,终于找到情绪宣泄的豁口了,神经质地在汶家光面前不断地自说自话,没有逻辑,语言混乱地说着小儿子当初治病的苦楚,说着现在和丈夫之间的感情矛盾跟还债的不易,也不管他介不介意,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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