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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蕴娆含着眼泪,吞吞吐吐地回答,“当时王府里有人造反,喊打喊杀的,全乱了……”
陈老爹立刻抬起头,紧张地大声问:“那我儿子呢?他是死是活?”
“我走的时候,哥哥他还在的,”
朱蕴娆急忙回答,下一瞬脸色却越发苍白,“可是现在,我不知道了……”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这样回来了?”
陈老爹心头一急,说话的口气便忍不住加重了许多。
朱蕴娆被他吼得浑身一颤,赶紧结结巴巴地解释:“是哥哥他……他让我先回来的。”
“唉……”
陈老爹闭着眼睛长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脸色灰败地感叹,“这年头,连王府都有人造反,什么都比不上放羊牢靠。
我真后悔……”
朱蕴娆低着头不敢说话,陈老爹见她神色沮丧,有些不忍心,于是亲手递给她一杯热腾腾的奶茶,目光如炬地关怀道:“给,你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别冻着。
唉,哪怕梅卿他凶多吉少,往好了想一想,至少你也给咱们陈家留后了……”
朱蕴娆闻言浑身一颤,越发羞愧地连头也抬不起来,哪还敢伸手去接陈老爹的杯子:“爹爹……我,我肚里这孩子,不是哥哥的……”
朱蕴娆期期艾艾地吐出实情,这时坐在她对面的人没有答话,窝棚里沉寂了半天,却听“啪啦”
一声,陈老爹手中的杯子跌在了地上。
鹅毛雪
“我没听错吧?”
陈老爹震惊地瞪着朱蕴娆,难以置信地求证,“我儿子……是去武昌和你成婚的吧?”
“嗯……”
朱蕴娆极低地应了一声,颤抖的十指抓着裙子,眼泪一滴一滴在裙面上晕开。
“那你还说孩子不是他的?”
陈老爹怎么也想不明白,枣花这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怎么才出去一年不到,却什么都变了呢,“这外面都是什么世道啊……枣花,从前我只担心我那臭小子对不起你,怎么你反倒……”
他看着朱蕴娆耸动的双肩,忽然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这时小羊倌站在窝棚外高喊:“老爹,羊还杀不杀?”
陈老爹重重咳了一声,趁机背着手走出窝棚,没好气地大喊道:“杀,怎么不杀!”
朱蕴娆低着头坐在窝棚里,听着陈老爹为自己张罗杀羊,只能捂着嘴不停掉泪。
这天晚上,朱蕴娆独自躺在暖和的羊皮褥子里,伴着窝棚外猛烈的冬风,怔怔出神。
隔壁窝棚不时传来爹爹沉重的叹息,以及和陈老爹挤睡在一起的小羊倌不满地翻身咕哝声。
每一声动静对她来说,都是一次内心的煎熬。
爹爹对她越好,她就越没脸在这里待下去——她已经做不成爹爹的女儿了。
透明的泪珠缓缓滑下朱蕴娆的眼角,偏偏这时候,她又想起了远在北京的齐雁锦。
反正她已经向爹爹报了平安,也算给哥哥留了交代,既然没脸留下,不如就到北京找他吧?记得当初和连棋闲聊的时候,他提过他们在北京落脚的地方,是中书舍人赵大人府上——这么个大官的宅子,总不会太难找吧?
再说既然一心想着他,肚里的孩子又是他的,当然应该去找正主,才能挺直腰板儿抬头做人。
朱蕴娆灵光一闪,心中立刻打定了主意,于是干脆翻身爬起来,开始摸黑整理自己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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