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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难以入眠的晚上,柳疏眠经常梦到伊扶月。
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梦到过那天身体纠缠的画面,他的梦里,伊扶月总是静静地走在绵绵细雨中,撑着把白色的伞,用导盲棒在身前轻轻敲一下,再敲一下。
梦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那“咄,咄,咄……”
平静,规律,无机质的声响。
她穿着漆黑的丧服长裙,头发被花挽起来,蓝的白的绣球花在雨雾湿漉漉的,他看见那花蕊中爬出细小的白蜘蛛。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蛛丝如雨丝一般飘着,也如雨丝一般黏在他的脸上。
他被蛛丝牵引着低下头,看见自己赤身裸体,腹部高高耸起和胸膛,肌肉撕裂,浅白的皮肤上一道道深红纹路,像是被硬生生撕扯开的肉块。
他有种错觉,自己曾经是不是也这样撑开了母亲的肚子,像个怪物一样往外爬着,撕碎了她的生命。
被撑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下,他看见有什么东西鼓胀着,蠕动着,无数小孩尖锐的叫声刺进他的耳朵。
爸爸!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他惊骇地跌坐在泥泞地上,腹上爬满了白蜘蛛。
白蜘蛛有着橙黄偏灰的眼睛,聚在一起覆盖整片皮肤,密密麻麻的白色,密密麻麻的橙黄色圆点,触须一般纤细的腿轻飘飘刺在皮肤上,麻的痒的,蜘蛛往上爬着,橙黄圆点海浪一般涌动。
到了他的胸口……
好涨,好疼,好痒……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原本细小的红点几乎涨成了小指粗,艳红发紫,白蜘蛛咬在上面,柳疏眠仰起头。
他在被吮吸。
血变成了乳白的液体,他身上溢着甜香。
可为什么会这样?他是个男人,是个……
爸爸。
蜘蛛尖锐地叫起来,刺在他的大脑里。
柳疏眠不断挺起胸膛,密密麻麻接连不断,一只又一只的蜘蛛,他睁开被水泡得模糊的眼睛,看向伊扶月的方向。
腿无意识地张开了。
帮帮他……
帮他……把肚子里的东西生出来……就像生下一个孩子,就像那天那样,探索,按压,揉捏,哭着笑着唤他,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同样滚烫的胸口,指尖仿佛带着电流,又在他将要大叫出声时掐住他的舌头……
但是另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江叙。
这个一向孤僻寡言的学生抱着一张遗像挡在伊扶月面前,阻断了他望过去的目光。
江叙垂头看他,脸上刻着一个笑,看着天地间摊开的,丑陋的白肉。
“妈妈,我们回家吧。”
柳疏眠喃喃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念出同样的话:“妈妈,我们回家吧……”
江叙握住伊扶月持伞的手——唯有他可以这样握着伊扶月的手。
因为他是她的孩子,是她所深爱的,死去的丈夫留下的唯一的孩子,所以伊扶月不得不对他极尽纵容,无论这样的纵容是否出自她的本心。
一定不是的吧。
否则谁会喜欢这样一个阴沉的,冷冰冰的,连目光都诡谲到让人恶心的小孩。
她应该去爱一个更加听话,更加温柔,更加愿意为她……
伊扶月被江叙掌控着,轻轻地,柔软地说:“小叙……前面好像,有声音?”
“没有。”
江叙的眼睛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粘稠恶意,巨大的阴影一层层将他柔弱的母亲裹缠其中。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
那里有他。
……
柳疏眠惊醒了,闹铃已经响了两次,他都没听到,第一堂课已经结束。
他迟到了。
柳疏眠满身冷汗地爬起来,一下床,腿就莫名软了,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汗水滴落在深色地板上,冷的,凉的,恍惚间那天伊扶月的声音扫过他的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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