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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晕忽明忽暗,照出墙壁斑驳的痕迹,和刑具上干涸的锈色。
刑房中央的木架上,缚着一名血肉模糊的男子。
他身上官袍早已被鞭笞成褴褛的布条,与翻卷的皮肉粘在一起。
即便耷拉着脑袋,看不清容貌,但竭力挺直的腰背,无声对抗着周遭的一切。
文俶认得这官袍,这男子是翰林学士。
“本座再问你一次,”
侯羡端坐太师椅上,声量不高,却清晰穿透鞭笞声与呻吟声,字字压迫,“林孝孺逆案,除已知名录,还有何人参与?“
男子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目,却是异常清明而坚定。
他淬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侯羡,阉竖尔!
林先生一代儒宗,气节千秋……岂是尔等鹰犬可以构陷!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
“气节?”
侯羡轻轻笑了,那笑声在刑房里显得格外阴冷。
“在本座这里,只有圣上的意志,没有什么千秋气节。”
他略一抬手,锦衣卫会意,将烧红的烙铁从炭火中抽出,暗红色的尖端发出“滋滋”
的声响,正一步步走向男子。
文俶双手紧攥,下意识喊出:“且慢!”
“大人,对付此等食古不化的儒士,何须用刑,只需……”
文俶快步上前,在侯羡身侧低语数句。
侯羡静听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在烙铁即将触体之际,侯羡忽而幽幽开口。
“本座忽然想起一事,忘了告知先生。
昨日,圣上已下诏,重修《太祖实录》”
男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建文年间那些悖逆祖制的乱命,那些蛊惑君心的奸佞……都会在史笔之下,一一载录。
后世之人,只会记得林孝孺是十恶不赦的逆臣,而你们,”
他目光扫过男子惨白的脸庞,“是随他一同殉葬的愚夫,是祸乱朝纲的千古罪人。”
这番话,比任何酷刑都更狠厉地击中了男子。
他可以承受肉体的折辱,甚至不惧一死以全名节,但“青史留污”
,却是所有文臣最深的恐惧。
“不……你们不能……”
男子的坚挺终于破裂,“你们不能颠倒黑白!
篡改历史!”
“历史,由胜者书写。”
侯羡的语气依旧平淡,“圣上承继太祖洪业,拨乱反正,乃是天命所归。
尔等辅佐伪帝,才是真正的逆天而行。
如今,给你机会迷途知返,是你最后的造化。”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男子的眼睛:“说,还有谁?”
男子颓然垂下头,痛苦不是来自身体的创伤,而是信念的崩塌。
他喃喃报出了几个名字,声音微不可闻。
侯羡满意地靠回椅背,摆了摆手,锦衣卫撤下了烙铁。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文俶竭力维持镇定的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初显锋芒的利器:“倒是还有些用处。”
而后,不知是自语,还是说与她听:“文人的风骨,有时候,抵不过史书上的一行字。”
文俶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漫起,她不知自己今日之举,是救人,还是以更残忍的方式摧毁了一个人。
但这些都已不再重要,眼下,取得侯羡的信任,才是她唯一要走的路。
诏狱之行后,侯羡再未带文俶出府,只让她在府中做些抄写整理的文书工作。
他依旧终日行踪匆忙,文俶倒也乐得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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