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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是什么人,被困……”
白小鱼本想问她是不是被困在这里,是否需要她的帮助,但那老藤树后面突然蹿出张咧嘴大笑的鬼脸来。
&esp;&esp;她担心会惹出什么麻烦来,一下子噤了声。
&esp;&esp;喜蛇,是喜蛇。
上忘忧岛之前,黑镜就和她一一说过这岛上有哪些活物,哪些死物。
死物尚且没有见过,这活物中,最不便去招惹的,除了人,就是喜蛇。
&esp;&esp;喜蛇白首黑面,蛟尾银鳞,一向闻丧而动,有时饿得久了,岛上没有祸患,它们就凭空制造一些,而且极度热爱行为艺术。
&esp;&esp;将吃不下的人头放进不倒翁的肚子里,用剥下来的指甲摆成蛟龙腾雾图,把三千烦恼丝织就的风帆挂在树梢,为来往的行人指路。
&esp;&esp;它们喜欢藏在暗处观察人们欣赏这些艺术品时的神情,要是满意,就长笑几声,将行人视为自己的至交好友,要是不满意,便就地取材,为了艺术将这位行人献祭。
&esp;&esp;古往今来的喜蛇,力大无穷十日可移一山,行动迅捷一日可行千里,独力与百名修行者交战也未必落败,而且,它们鲜少发笑。
&esp;&esp;藤树下的喜蛇朝着白小鱼的方向摇了摇尾巴,然后又将尾巴向下拍打在地面上,发出嘶嘶的长啸声。
&esp;&esp;黑镜曾说,这样的反应大致表达出这个意思:“我看见你了。”
&esp;&esp;白小鱼便也向喜蛇挥了挥手:“嗨,我也看见你了。”
&esp;&esp;喜蛇歪了歪头,懒得搭理她,尾巴卷起一把桃木梳,动作轻柔地为那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梳头发。
&esp;&esp;那一头青丝确实好看,齐齐整整地垂落在腰间,起风时随之浮动,桑蚕丝这般轻薄的衣料下面,为锦带收束的纤腰轮廓隐约可现。
&esp;&esp;梳子贴着她的左肩而下,齿节相错,带着外衫的领口从肩头滑落,一双在指甲上点了蔻丹的手及时按住了衣衫,将其又提了上去。
&esp;&esp;美人香肩,肌理流畅好看,那对漂亮削瘦的蝴蝶骨,更在柔美中平添了几分野性。
&esp;&esp;喜蛇的尾巴在首饰盒里扫动着,为红衣女子戴上了珠钏、耳环,又卷起一支发簪,对着她垂落的青丝左右为难。
&esp;&esp;显然,喜蛇的尾巴对女子装束过于生疏,盘发髻这种事情,对它来说并非一朝一夕能成的。
&esp;&esp;所以,它找了白小鱼帮忙。
&esp;&esp;白小鱼手持红色珊瑚珠坠饰的金步摇,站在了女子的身后。
在她们的面前,是一片绵延数里的乱葬岗。
杂草丛生,有的比人高,从成堆的乱石中探出身子来,与腐臭的血肉,干涸的白骨,成群的黑鸦,相映成一副阴间画面。
&esp;&esp;最浓烈的,还是被不知名的武器横切开而断裂的青草散发出的甜香。
&esp;&esp;“你别害怕。”
白小鱼在那女子身后小声说道,“我的发髻盘得不太好,但我会保护你的。
闭上你的眼睛吧,或者看缠绕在藤树上的牵牛花。”
&esp;&esp;白小鱼听见一声轻轻的笑声,便将指腹探入她的发丝间,那发丝纤细顺滑,入手如同上好的绸缎,微微泛凉,女子的体温又是温热的,白小鱼悉心将发髻织就,双手时不时有一阵奇妙的酥麻感。
&esp;&esp;一旁的喜蛇又卷起了一支眉笔,将铜镜也平托在了蛇头顶上。
&esp;&esp;发髻盘好了,白小鱼将步摇固定在其间,又接过了眉笔,要绕到女子身前。
&esp;&esp;不料,身前的人却转了过来,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白小鱼。
&esp;&esp;她看起来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与自己年龄相仿,生就一对风目,唇色应当如同仙洲所传的流离岛上的石榴花一般艳绝。
两人四目相对,红衣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双目似在看她,又似不在看她,隐有所思,便显得笑有三分机巧,并不全然入心。
&esp;&esp;她的年龄应当比自己料想的要小上许多,但穿这样颜色浓艳的衣服,却丝毫不显突兀。
&esp;&esp;白小鱼为她轻扫眉尾,斜走将入鬓角,却又堪堪收了笔。
眼前的少女只是娇俏罢了,倒也不必为她添那几分狂气。
&esp;&esp;她微抿了抿唇,眼里像是嗔怪,又像是在撒娇:“你说,你会保护我?”
&esp;&esp;白小鱼被她看得不太好意思,双颊泛红,点了点头。
&esp;&esp;“这条蛇顽皮得很,我和一支商队的人一起进来的,它一天杀一个,昨天杀的血还未凉,第一个被拉走的人,骨架上就已经不粘一丝血肉了。
你看呀,在这附近盘旋的乌鸦和秃鹫,叫得多欢呐。”
&esp;&esp;“可是,喜蛇现在看起来,还是挺开心的。”
&esp;&esp;“开心没用,得笑了才行,我在这里待了不下十天,没见它笑过一次。
我叫沉玉。
你是何人,来自何处,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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