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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观颐坚定地道,“我从县里告到州府,每个衙门都说子不告父,不愿受理,我也不知京中有无人支持我的主张,我只想来问问皇帝陛下,法理公道到底在哪里?”
此言一出,值守的皇城司小卒都惊了:“你要告你的父母?”
“准确的说是我的父亲。
我父亲入赘我母家,待我母亲去后,他拿走了所有的资产,另娶新妇生子,并将我们姐妹改为父姓,百般磋磨。”
卓观颐咬牙切齿,满腔愤懑,“可我母亲才是家主,我父亲入赘之前一无所有,为何现在他拿走了属于我母亲的一切,过得自在逍遥?我母亲若泉下有知又如何看!”
方鉴与诸卒皆沉默了。
半晌,方鉴开口郑重问道:“卓观颐,你是否要挨这二十杖,而后敲响登闻鼓?”
“是,草民要敲。”
年轻的女郎眼里燃着火,那火以她自己为柴薪,灼灼烈烈,试图烧尽一切。
“好吧,”
方鉴悲悯地叹道,转头看向看管登闻鼓的武卒,“准备行刑吧。”
女郎站起身,将披散的尾发撩到身前,凛然地趴上了刑凳。
方鉴在袖袋中摸了摸,取出来一块帕子,叠成小块,蹲下身递到她的面前:“我没用过,干净的。”
卓观颐看了她一眼,方鉴的眼中是悲悯是鼓励是安抚,有些许许多多复杂的东西,她看不明白,但清楚她没有恶意,于是她接过手帕,咬在了齿间。
方鉴站起身退后几步,武卒向她示意准备完毕,她开口宣道:“开始行刑。”
“唔!”
板子落在柔弱的躯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方鉴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呜咽着,痛到几近失神,却仍倔强地忍耐着。
方鉴知道那种滋味,无权无势之人状告无门的滋味,走到绝境里豁出一切的滋味。
“大人,行刑完毕。”
她听见武卒的汇报,点点头,走近了,轻声问道:“还能起来吗?”
“能。”
卓观颐颤着手取出口中的手帕,努力把自己撑起来。
她拖着腿,一步一挪,极慢地一步一步走到登闻鼓前,抽出鼓锤,用尽力气敲了下去。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遍了皇城。
整个京城的人都听到了,从高高在上的皇帝宰执到各司其职的官吏到忙忙碌碌的宫人侍从再到城中的芸芸众生,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事,站在原地去听这许久没有响起过的鼓声。
卓观颐咬着牙敲完鼓,从怀中掏出状纸,转身跌下去跪到地上,拼尽全力抬起头,将状纸举过头顶,看向方鉴道:“草民卓观颐状告家父叶泽侵吞亡故妻主家产,请大人明察!”
方鉴走过去俯下身,取走她手上的状纸:“卓观颐,你的案子,本官接了!”
卓观颐定定地看着她,绽开了一个明朗的笑,然后软倒下去昏了过去。
方鉴唤了一个女性武卒过来,掏了一锭银钱交与她,命她将卓观颐送出去安顿。
“出去看看她有没有亲属,没有的话找个地方先行安置,这锭银钱拿着替她请个大夫。”
又转向这队武卒之长道,“烦请费心,此案已上达天听,最好派个人看着,莫叫她死了,不然你我都要跟着吃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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