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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已过,山里的气温总是会下降得格外快。
由于这还是许晃他们在老宅里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刚开始的确有些措手不及,老旧的门窗并不能关得十分严丝合缝,夏天时虽然凉快,可天冷之后这却变成了一个要命的问题,而更加要命的是,老房子里根本没有现代的供暖设施。
原本葛大小姐还打算再次施展她万能的金钱手段,不过没想到这一招在这深山老林里也失了效,且不说给一座千年老宅做翻新处理要花费多大精力,那些装修需要的板材要怎么通过崎岖不平的山路运进来才是更大的问题,更何况这种棘手的活计也没什么人愿意接手,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说白了就是不值当的。
既靠不了外面的专业人员,到头来许晃还是去请教了本村的人们,最终决定依然采用老方法——烧炉子。
这玩意儿对于现在大城市里的孩子已经是不多见的老骨董了,更不用说像葛萌萌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更是闻所未闻,不过据她点评,偶尔接近一下平民化的生活也是上流社会的一种另类体验,许晃囧然。
这工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紧赶慢赶还是让老宅上下忙活了足足一个月,原因当然就是宅子太大,房间太多。
阿拉蕾她们是客,所以排在名单最上面,等解决了她们房里的供热许晃才倒出手来解决另一半妖们的问题,虽然千秋他们都说自己并不怕冷,但考虑到贝贝的特殊体质,另外还有整天昏昏欲睡快要冬眠的某蛇妖,许晃决定还是一视同仁。
他这个家主和吴生的房间则是排在最末。
不过对于这一点吴某人却不是很不满,因为他其实很享受每晚小媳妇主动拱到自己怀里取暖的自动模式,有他这个大火炉在,许晃总算还不是很难过,就是两人裹在被窝里爱爱的时候不是很方便,有时候动作太激烈搞出一身汗,弄得闷着也不是掀被子更不是,许晃就因此伤了一回风,拖拖拉拉病了两个多礼拜才好。
鉴于这一点,吴生充分发挥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硬是亲手在一间大屋里改造出一个暧炕,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小媳妇以后踢被子啦!
就在许晃抱着被子吭哧吭哧搬进新卧室的第二天,今天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悄悄而至,时间赶得正是时候。
在城市里,下雪是一件讨厌的事。
交通因此受阻,大小事故频发,美女们漂亮的发型和漂亮的鞋子都会被打湿弄脏,大街上也到处都是一片黑乎乎的泥泞不堪,要多烦人有多烦人。
然而在这大山之中,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当许晃被院子里的嬉闹声吵醒时,看到的就是窗外一片纷纷扬扬的宁静画面,屋檐上倒垂下来的冰柱晶莹剔透,棉絮一般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静静的落在树枝上,窗台上,落到幼童顽皮伸长的舌尖上,化为一串串铃铛般的笑声。
许晃不由得会心一笑,脑中突然翻出童年时的回忆,他记得自己也曾那样无所顾忌的在雪地上滚来滚去,不用在乎自己是不是穿了什么名牌衣服,不必理会别人看自己的眼神,那时候一切如此简单,简单得如此美好。
猛然回头的时候,童年已经离自己远去太久太久,那是成长所必须历经的失去。
一颗雪球裹携着清洌的寒风直直的穿过打开的窗子,也打断了许晃心底的淡淡忧伤,只听后面“嗷”
的一声就大骂起来:“他娘的怎么回事?!
谁干的!”
原来那个雪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熟睡中的某人脸上,溅了他一脸雪水,许晃噗地一声哈哈大笑起来,吴生抹了一把脸上,眨眨眼早就清醒过来,跳起来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三两步跨出门外大吼:“奶奶的别叫老子逮着你们!”
说着就跳着脚加入了战局,场面顿时更加混乱了。
许晃正乐不可支,“嗖”
地一声又有一颗雪球打在他头上,冰凉的雪很快就融化了,顺着脸颊流到脖梗里,他一个激灵拍着窗台也嚷嚷起来,“好啊,胆儿肥了是吧!”
他笑着也穿上衣服跑到院子里,一家子大小没一个正形,打闹得不可开交。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厨里飘来的阵阵香味让众人不约而同的休了战,摸着肚子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什么都没吃呢,彼此对视一眼,纷纷笑着丢掉手中的雪球一窝疯的涌到厨房,大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姜汤鸡丝面,狐狸把切得极细的葱花撒进去,又点上香油,喷香的味道顿时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惹得所有人一边狼嚎着一边敲着碗挤在灶台前,抢到一碗就在厨房里就地大口吃起来,有的都被烫出眼泪来了还在大叫:“香!”
另一边千秋揭开大蒸笼,又一股白色的热气蒸腾而出,将四面的玻璃窗糊上厚厚一层湿润的水气。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今天头一回做的,没小晃手艺好,大家将就点儿…”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蒸笼里的小花卷奶馒头枣糕早被哄抢一空,许晃正坐在后头抱着贝贝喂鲜肉虾仁云吞,见状不由得嘲笑:“哎哎,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给我们留点儿!”
吴生凑过去一口叼上他的勺子,把里头那只白胖的云吞吞进肚里去,一抹嘴竖起大拇指:“吃抢食最香了!”
“香你妹!”
许晃笑骂,“连孩子的饭都抢,什么人啊你!”
一群人闹哄哄的挤在不大的厨房里吃完早饭,浑身热烘烘的摸着肚子心满意足的各自回屋了,许晃则拉着吴生留下来烧水洗碗。
眼看外面的雪一阵大似一阵,他掂记着村里的田地,不由得说道:“我得出去看看。”
吴生明白他指的什么,习惯性答道:“我跟你去。”
两人在村里转了一圈,各家的菜地都有好好的盖上草毡,不用他操半点儿心。
不过许晃心中总还是惴惴不安,这是全村头一次在他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秀才带领下引进了许多菜苗,出现一点儿闪失都是他的责任。
吴生隔着兜帽拍拍他的头,“没事,不行的话叫贺兰给解决一下。”
许晃失笑,“你拿人家龙子当降雪机使了,说停就停。”
“他也住这儿,出份力怎么了。”
两人闲聊着,半路上还遇见了同样出来看视的村长,三个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到了一处破旧的老房子前面,许晃倒不是很在意,却见村长举着旱烟袋示意了一下,“好歹也是你家的房子,没什么打算?”
许晃一愣,猛然回头看去,记忆中的景象简直无法与眼前重合到一起——可无论如何,这是他曾经的家。
吴生仿佛在后面和村长说些什么,但许晃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他恍恍惚惚的走进那个悄无人声的院子,鞋底在雪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一片纯白的雪地中印上多年以来的第一串脚印。
雪将脚下的地面厚厚的掩埋起来,那曾经是一片小小的菜地,不过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屋檐下的大缸还静静的放在那里,散发出一种积年久远的腌菜味道,他记得奶奶曾经做的酸菜白肉总能馋得他直流口水,据说那是奶奶从一个东北来的远客那儿学到的。
烟囱里还有些冰冷的煤味,那曾是和温暖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炉里面有红红的炭火,锅子里翻滚着鸡汤,炉沿上还放着几块已经烤出糖浆的红薯…脑中的记忆仿佛一卷毛线,一点一点的铺展开来,各种气味和温暖纷至踏来,他甚至还在墙角找到了儿时的涂鸦,白粉笔勾画的线条依然历历在目。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衣物磨擦声,回头一看,吴生正站在一面破败的墙前面,浅笑着抚摸墙上标记出来的一些数字,他凑去一看,原来是自己小时候划出来的身高线,那时候这就仿佛是什么人生大事,他三五不时的就会抱着奶奶的大腿央求她给自己量身高,哪怕是长了一厘米也会让他欣喜不已。
那时候觉得奶奶真是很高很大,可是前些天在地府跟奶奶喝茶时,才发现其实她是很瘦小的——自己长大了,而岁月也在马不停蹄的老去,一瞬间,咫尺天涯。
吴生拿手比了比墙上,又比了比许晃现在的身高,摇头晃脑啧啧道:“哎,根本也没怎么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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