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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谦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些,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上帽兜,遮住那张过于白皙的脸,转身往帐外走。
走到帐帘前,边掀帘子边慢慢说:“银子三日内送到,”
声音从帽兜里传出来,闷闷的,“陛下等着便是。”
帐帘掀开,落下,人已经走了出去。
带起的一阵冷风又灌进来,炭盆里的火苗猛地闪了闪,李征站在那儿,望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帐帘。
帐外,风雪正大。
***
许聿修府门前的守卫换成了谛听台的影卫,严严实实的肃立在府门两侧,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像一道沉默的铁墙。
燕东山没敢走近,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望着那道府门,望着那些肃立的影卫,望着那座沉默的宅院。
许聿修已经困了许多天,燕东山了解他,他担心,可他进不去,在那里站了许久,肩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正着急间,那扇门忽然开了。
温不迟从里面走了出来,与为首的守卫低语了几句,燕东山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拍,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一声又生生止住,他想喊他,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没喊出来。
温不迟又说了几句,挥了挥手,那侍卫便退回了原位,他整了整衣袖,刚欲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一束目光,鬼使神差的抬眼瞧去,穿过纷扬的雪幕,穿过半条街的距离,便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燕东山忽然抬起手用力挥了挥,动作急切略显笨拙。
温不迟看着他快步往这边走来,步子越来越快,直到他面前站定,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很快又被风吹散。
那人的眉毛挂着细细的雪末,鼻尖红红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直直地望着温不迟,像是怕他忽然消失似的。
温不迟退后一步,插手躬身,“燕大人。”
燕东山连忙伸手去扶,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臂,“温大人使不得,”
语气里带着惶然与急切,“燕某如今无官无职,一介白衣,当不起此大礼。”
温不迟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便无言其他。
他知道燕东山为何而来,如今这局势,外面那些人正盯着南无歇的一举一动,许聿修被围是杀鸡儆猴,燕东山此刻搅进来便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他想劝燕东山几句,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雪花落在他们之间,落在彼此的肩头。
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燕东山终于开口,小心而坦诚道:“温大人,今日燕某来是有一事所求。”
温不迟没有说话,燕东山的手又紧了紧,像是怕他拒绝似的,眼睛里满是恳切与担忧,还有快要藏不住的慌乱。
温不迟看着他的神情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燕大人,如今这事,温某还是劝大人一句,离得远些,莫要危及自身。”
燕东山自知此话说的是为了他好,点头应和:“是是,温大人说的是。”
他愈发急切解释道:“大人多虑了,燕某今日来,并非求大人撤兵。”
温不迟试图理解了一下这句话,随后又放弃了,眼前人的目光很温和,像这冬日里难得的暖意,像是一盏在风里摇曳却始终不肯熄灭的灯,这温和让人舍不得破坏半分。
“温大人有所不知,”
燕东山继续说,“怀止兄与燕某相交多年,他的性子,燕某最清楚不过,刚烈,宁折不弯。
如今困在这府里,外面的事一概不知,他心里……”
他顿了顿,没把这话说完,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道:“燕某确实担心。”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越过温不迟的肩头,望向那道紧闭的府门。
温不迟没有制止打断,燕东山收回目光,又往前走了一步,“温大人放心,燕某绝不会让大人难做,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只是想进去见怀止兄一面,看一眼,说几句话,让他安心,燕某也安心。”
他说着便抬起手又行一插手礼,微微低头。
“还望温大人通融下。”
温不迟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这双眼睛今日不是为了打探消息,不是为了站队表态,不是为了任何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只是担心朋友,只是想看一眼。
百般话堵着实在说不出来,他启唇,须臾,终是又咽了回去。
见温不迟犹豫,燕东山忽然退后一步,深深一鞠躬,弯成九十度,卑微请求道:“还请温大人开恩。”
开恩二字太过吓人,温不迟见状连忙伸手去扶,“燕大人言重了。”
他思忖了许久,那些顾虑在心头转了几转,权衡了一遍又一遍,可看着眼前这个人的眼神,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最终,他妥协般叹了口气,微微侧过身,“燕大人尽快,切勿太久。”
燕东山心中一喜,随即眼眶忽然有些发酸,随后再次深深一鞠躬,“多谢温大人。”
这回温不迟没有拦他,他直起身,快步往府门走去。
府内的许聿修可谓是气的吐血,正心口灼灼的踱步许窗前,天光薄薄地铺进来,把那张脸切得一半亮,一半沉在暗里。
南无歇那个乱臣贼子把他困在府里,把整座京城围得密不透风,他要那把椅子,他要坐上那个位置,当第二个——
正恼火不休,门倏然被推开。
许聿修浑身一震,立刻警惕抬眼看过去。
只见燕东山满身白雪的走了进来,天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影,反手合上门,光亮阻断,两个人隔着满屋的昏暗对视,讶异和不安横在中间,像一道无声的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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