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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秋光和煦,天街平直如砥,两侧金瓦连绵,市井繁华如云。
连日深宫听政,万千心结压在心头,郁郁难舒,郭襄便借着风和日暖,与上官云溪一同出宫散心。
上官云溪伤势渐愈,一路缓步随行,始终与她寸步不离。
他目光温柔缱绻,时时留意周遭动静,提防暗险,亦默默贪恋这份与她独处的安宁。
一路行来,街衢井然,商贩熙攘,汉蒙百姓和睦相处,炊烟袅袅,处处安生景象。
郭襄看在眼里,心中那份善恶是非的纠结,又悄然翻涌不休。
“襄儿,不必想得太多。”
上官云溪放缓脚步,轻声宽慰,“此地繁华皆是表象,他毕竟是灭我国、杀亲友的仇敌,你万不可心软,乱了本心。”
郭襄微微颔首,眉目轻蹙,低声道:“我知晓,只是眼见众生安稳,心中难免恍惚。
爹娘守的是忠义,他治的是天下,孰是孰非,我竟辨不明白了。”
二人缓步穿过柳荫长街,前方人流稍疏,忽有一道青衫身影静静立在路口,那人身姿清挺,气度渊沉,眉宇间藏着风尘焦灼,正是连夜奔赴大都、暗中查寻她踪迹的张君宝。
他本一路潜行宫闱,遍寻不得,心下正惶急万分,蓦然抬首,望见那朝思暮想的浅碧身影,刹那间周身一凝,呼吸俱顿。
数月相思,千里奔赴,千愁万念,尽数凝在这一眼相逢之中。
“郭襄姐姐……”
张君宝声音微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忐忑,一步步向前走近。
郭襄骤然闻声,抬眸一望,亦是心头大震。
她万万想不到,少年竟会千里迢迢,追来这虎狼盘踞的大都。
往日华山一别,少年青涩腼腆,此刻再见,筋骨沉稳,气度凝敛,武功已然大成,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一旁的上官云溪见状,神色立时沉冷下来。
他一眼便看出张君宝看向郭襄眼底深藏的爱慕与执念,心头陡然生出戒备与醋意,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将郭襄隐隐护在身后,目光直视张君宝,暗含疏离与对峙。
一时间,长街无风,三人默然相对,暗流汹涌,情愫纠缠。
张君宝望着郭襄清绝眉眼,眼底盛满牵挂、担忧与纯粹的痴心:“姐姐,你怎敢孤身随忽必烈来到大都?此处危机重重,他心怀叵测,你可知自己身在龙潭虎穴?我一路赶来,日夜不安,唯恐你遭人算计,受半分委屈。”
字字恳切,句句滚烫,是少年毫无掩饰的相思与护念。
郭襄心头一暖,又生出几分歉疚,轻声道:“小弟弟,辛苦你千里奔波。
我自有筹谋,为寻破虏弟弟,不得已暂且委身于此,并非贪慕荣华。”
“纵然寻弟,亦不必以身涉险。”
张君宝急声而言,目光掠过一旁的上官云溪,语气微带克制,“有我在,自会拼尽性命护你周全,何须依靠旁人?”
这话入耳,上官云溪眉宇间寒意更重,缓缓开口,声线沉静有度:“张君宝公子多谢挂怀。
襄儿一路安危,自有我朝夕相伴,寸步不离,不必劳公子远道费心。
你年少初成,江湖路远,不必为一人执念太深。”
言语谦和,却字字透着宣示与隔阂。
他伴郭襄历经患难,同离桃花岛,共入帝王城,自有旁人不及的亲近与名分。
张君宝听得明白,心底泛起酸涩,却不肯退让:“我与襄儿姐姐旧识深厚,自幼蒙她照拂,今日她身陷险境,我岂能袖手不问?守护她,本该有我一份。”
两人言语淡淡交锋,没有厉色相争,却处处藏着男人之间的暗竞、醋意与守护之心。
郭襄立在二人中间,一时心绪纷乱难言。
她感念上官云溪一路不离不弃,患难相护,情深义重,让她心怀感激,却终究难生儿女私情;
她怜惜张君宝少年痴心,千里奔赴,纯粹赤诚,这份年少相思澄澈干净,让她不忍辜负,亦不忍直言回绝;
而她心底深处,始终住着风陵渡那场初见,住着那个孤高绝世的神雕大侠,此生铭心刻骨,再难安放旁人。
一边是患难相守的温情护卫,
一边是千里寻她的少年痴心,
一边是自己心底无望绵长的旧梦。
三人伫立繁华长街,周遭市井喧闹依旧,唯独这一方天地寂静无声。
千里相逢,三生牵绊,爱恨、相思、守护、执念,丝丝缕缕缠绕一处,无解,亦难休。
而深宫之内,独坐御案的忽必烈,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荣辱,却碍于帝王规制,不得随意踏出皇城半步。
他遥遥望着宫外繁华街巷,心中惦念那个心思玲珑、风骨傲然的少女,明知她在外散心,身边自有他人相伴,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沉郁与落寞——
权倾天下,万众俯首,偏偏心上一人,咫尺天涯,难以近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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