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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吕布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月光的暗面,修远才踱步回到宴席上。
果不其然,这各怀鬼胎的接风宴已经沉沉散去。
贾诩似笑非笑的坐在桌边朝修远招了招手。
贾诩的手,指节苍白,手背上隐约可以看到青白的脉络,枯瘦的手腕却意外给人强势的质感。
一贯宽大的青灰色袖袍随着不知从什么地方灌进来的夜风诡异的摇动着。
樊稠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短打,只草草在外面套了一件青色的短褂,修远一抬眼,却意外的发现樊稠青色短褂上绣花的纹样竟和贾诩的袖口如出一辙。
西凉虽有绸布,却不会有这样江南风十足的碎花纹样。
修远心里隐隐觉察到了一点什么。
却又在看到樊稠脸上淳朴的神情后变得不确定起来。
修远即便好奇心十足,也不会这种时候开口询问,他很快将视线从樊稠身上移开,就看到贾诩摊开的手掌上有一个纸团滚落下来。
“高顺已经暗中派陷阵营打探清楚了,陈宫和郝萌平日里关系走的很近,就连郝萌的家书也是由陈宫代笔的。
只是目前还不清楚陈宫是如何与曹魏的人传递消息的,他自来了西凉就很少出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绝不可能甩开陷阵营的跟踪,不过也可能这些都只是我多虑了,他一直都没能和曹操阵营的人联系上也说不定。”
贾诩话还没说完,修远已经冷静的打断了他:“不可能,陈宫虽不像郭嘉那样敏锐周全,也绝不是莽撞无脑之人,我和侯爷这么久都不在城中,只凭先生一人,在什么地方有疏漏也不足为奇,更何况高顺手下的陷阵营并不像我和侯爷带走的暗卫那般擅长打探消息,他们厉害的地方在暗杀和偷袭。”
像是要印证修远的担忧一样,空无一人的门廊处一尾蓝汪汪的羽箭毫无预兆的朝贾诩后心飞了去。
修远的位置正对着大门,忙不迭大叫:“贾先生小心!”
几乎是同时,樊稠已经一个翻身把他身下的椅子踢了出去,堪堪挡住那根暗箭。
樊稠神色凝重的从手腕处划出一柄轻薄的弯刀来:“军师和贾先生快走,我在这里先抵挡一阵。”
贾诩不动声色的往樊稠身边又靠了靠,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恐怕我们走不了了。”
随着颜色艳丽的信火在夜空中炸开,从将领们起居的后宅处冲出数十个身着青衣软甲的陌生男子来。
修远大骇:“青州兵?莫非是曹孟德亲自来了?”
樊稠身后护着修远和贾诩两人与那先前从大门处冲进来的蒙面人缠斗在一处,很显然已经落了下风,手臂和肩胛上有数道伤口都有血迹渗出。
修远虽心中惊惶却强自镇定的在贾诩耳边说话:“贾先生,我需要点时间准备一个逃脱的法术,能不能想办法拖延点时间?”
贾诩闻言点点头,从袖袍里抖出一堆浅绿的粉末往身后的青州兵洒了去,又云淡风轻的对着面前的黑衣人问话:“樊稠虽不是名将,也颇为勇武,看阁下武功,恐怕在曹魏也不是无名之辈,为何行这偷鸡摸狗的不齿之事?”
樊稠显然应付的极为吃力,额头上热汗淋淋,连呼吸也逐渐粗重起来。
贾诩眉眼一斜:“樊稠快过来,那人武器上有毒。”
樊稠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虎跃回到贾诩身边,贾诩赶紧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洒了些蛋黄色的粉末到樊稠的伤口上。
那黑衣人看到贾诩手中的黄色粉末显然极为吃惊,一开口却不过是个稚嫩的少年声线:“你到底是何人,竟有我家军师寒石散的解药?”
其实贾诩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毒药,此刻却反应极快的虚张声势起来:“雕虫小计也敢班门弄斧,说着还特意当着那黑衣人的面从樊稠手里拿过他的短刀,放在袖袍上轻轻摩梭了好几下,樊稠你只管去,只要这刀子在他身上划出一道细口子,就必死无疑了。”
那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特意被曹操嘱咐跟着郭嘉一道来西凉的曹彰,他刚一看到贾诩把樊稠的刀拿过去就惊觉不秒,身形一纵就要跳过去阻止,却正好中贾诩的算计,他一扬手就对着他的眼睛抛出一堆药粉,口中大叫:“樊稠,快走!
!”
修远准备多时的法术终于勉强赶上,温润的金色光影包裹着三人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起来,那曹彰武功极高,贾诩手掌一翻,他就在半空用一个极精妙的身法变换躲过了兜头罩下的药粉,还顺手朝着光亮出投了一根袖箭出去。
修远猝不及防,立时便被射中,嘴角有一行血迹留下,却还是咬牙扔出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玉兔灯笼,白雾弥漫,片刻间便已置身外城的城墙上,修远眼角的余光勉强扫到城楼上赵云一身亮银铠甲,便实在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那法术和于吉本身相通,他赶紧举着一个明黄色的物件奔了过来,虽是小胳膊小腿,却速度极快的很快就穿过整个城墙,掠到修远身边,匆忙塞了几颗药丸到他嘴里:“他中毒了,不知贾先生可认识这是什么毒?”
显然方才一阵斗智斗勇,贾诩也消耗很大,他整个人都虚软的靠在樊稠身上,声音很低:“先前袭击我们的黑衣人不小心说漏了嘴,大概是一种叫寒石散的毒药。
可惜刚才樊稠也受了伤,我把杏花春雨全都用掉了。”
“你竟和周公瑾是故交?不然你从何处得来他夫人的独门秘药杏花春雨?”
于吉听到杏花春雨,顿时便惊叫出来,樊稠皱了皱眉,很快明白过来,用在他身上的药粉恐怕是极为珍贵之物,一向单纯的内心突然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来,有愧疚有感激,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温暖情绪,像熨帖的火焰一样,在四肢百骸游弋着,樊稠低头看了看手臂和肩胛上的伤口,竟连血迹都已经干涸了,疼痛也早已散去,只余下些微的痒麻,就和毛茸茸的猫爪一直在伤口处轻轻抓挠一般,十分舒服。
贾诩显然气力不继声音越发虚弱起来:“没有,这些药是我自己调制的。
早年我曾意外流落南蛮部族,后与孟获交好,助他们改造了箭塔城楼,祝融夫人便把这药方送给我,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其中的几位药材西凉城内没有,一时间倒也没办法再调配出来了。”
于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到贾诩惨白的脸色又悻悻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奶声奶气的长叹了一口气,倒真还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沧桑逸散出来,一时间城楼上的气氛又沉重了几分:“如此一来只能等侯爷回来再想办法了,不出所料,军师应该把凝魂玉放在了侯爷身上。”
“贾先生,不好了!
有人袭营!”
赵云目力极佳,远远都就开到城门吊桥处零星的火光,他人都来不及过来,只得饱含着内力将声音传了出来。
贾诩眉头皱得死紧,却求助似的看了樊稠一眼,轻声贴在他耳边说话:“我实在是没力气了,劳烦樊将军借点内力与我。”
贾诩清冷的吐息倏然从樊稠耳边滑过,他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梗着脖子把粗砺的手掌贴在贾诩后心,小心的将内力送过去。
贾诩苍白的脸上终于多出一丁点儿红润出来,扬声说话:“现下城中局势微妙,却不可让敌军进城和叛军合在一处,烦请子龙将军立时带人冲杀出去,趁着敌军阵势未成,杀他个措手不及。”
贾诩话音未落,赵云便打了一个响哨,一匹白毛神骏异常的从兵甲之中冲到城下。
赵云一个潇洒的翻身,一身银甲飘逸似白鹤,一落地就稳稳落在那白马背上,一点银芒闪过便一马当先冲出城去:“冀州的兵甲们,随我出城杀敌!”
于吉手忙脚乱的从腰间取下一个月牙色的小锦囊丢下城去:“子龙,把这锦囊带上,若是敌军有什么诡异道术,你便将此物烧了,我自会来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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