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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那片温馨夏夜,星光闪烁的天幕下是幽绿的稻田,夜风轻摇起伏间,惊起蛙声一片。
房间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那时的我坐在小凳子上,双手举着捡回来的破旧汽车镜片,姐姐的手在脑后轻柔地抚摸着,声音一如记忆中每一刻的柔软温暖。
“头发很长了哦,白天会很热吧?”
“又是剪光头吗?”
“不是了,我们的家明已经长大了,我要给你剪个漂亮点的头发……镜子举高点。”
“哦……”
然而,那年的夏天,我仍旧顶着一颗锉锉的光头每天来往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最初的几天还帖了一块膏布。
姐姐的剪头技巧一直难有提升,头上猛然传来痛感的瞬间,我甚至有着将这两个字直接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的冲动——剪头……
然而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我都未曾在意过任何与头型有关的问题,唯一能够让我反复想起的,始终只是小时候由姐姐执剪的那无数个难看的光头。
我能够清楚明白地知道,真正让你在意的,并非头上的发型,而是在你背后为你创造出发型的人是谁。
*****************
我姓顾,叫顾家明;姐姐则姓简,简素言。
这意味着我们并非亲生的姐弟,我们究竟是何时开始这段相依为命的生涯如今已难说得清楚,但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我们都是孤儿,姐姐大我两岁。
最初的时候我们生活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村子很落后,没有马路,但是已经有了电,有村长,有村委会,同时也有计划生育。
许多年后想起我不禁有些疑惑,在九十年代的中国为何还会有那样的村子呢?任由我和姐姐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独自生存也无人理会,记忆之中那村庄异常冷漠,彼此鸡犬之声相闻,各自见面却连个招呼都没有,偶尔传达“指示精神”
的村干部上门,也都生硬得有如老旧无声的黑白电影片。
我九岁的时候,姐姐十一岁,十几里外的地方某位富商办了一所希望小学,附近的孩子都可以免费就读。
于是我和姐姐同时得到了上学的机会,我们在学校度过了四年的时间。
在那同时,我们无比艰难地栽种着一块小小的水稻田,依靠某位从未见面的远房亲戚偶尔捎人带来的一点点钱,就那样饱一顿饿一顿地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然后姐姐开始发病,那时候我知道,那叫先天性心脏病,治愈的希望接近于零。
姐姐开始发病的时候,我们辍了学,那时我十三岁,姐姐十五岁了。
小时候的我性格活泼,爱打闹,姐姐则因为疾病的缘故发育得不快。
不久之后我变得比姐姐更为高大而强壮,偶尔去邻近的镇子上干一些小工,准备攒钱为姐姐治病。
我仍旧无比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拿到工钱后为姐姐买回去那瓶药丸时的情景,那或许并非对症的药物——事实上在当时我也根本不可能买到对症的药——我只是听了镇上的赤脚医生说这药大概对心脏有好处,于是便买了下来。
那一次,一向坚强的姐姐捧着药瓶哭了起来,我在生命中第一次感到欣慰与手足无措。
从那时开始我拼命地寻求赚钱的途径,到了十五岁时,我开始跟着一些大孩子在城镇周围收保护费,他们说这样子来钱很容易。
然而那时候姐姐的病情开始加剧,钱不够用了,一年之后我开始往更深的层次发展,当时的城镇周围开始流行古惑仔,于是开始有了帮派,那段时间我什么都干过,白天出去打工,晚上则跟着一帮人四处收保护费,偶尔也有砍架的阵仗,真到缺钱时,也曾经躲在暗巷里敲过闷棍。
钱真的是来得很快,然而姐姐的病情有如一个无底洞,我开始焦躁。
十七岁时,我带着姐姐去到了一座大城市,这里有着更好的医疗水平,同样也有着更加多的“发财”
机会。
就在那时姐姐发现了我一直隐瞒的混迹**的事实,开始了无数次的劝说。
“我回不了头了,姐姐,我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有钱……能把你治好,我什么都无所谓……”
但其实那段时间我在**之中混得很不好,由于要攒钱给姐姐治病,我吝啬得不肯轻易花出一分钱,同时也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多余的交际。
只是凭着一股狠劲四处打拼,并没有出头的机会,姐姐的事情我也不敢让周围的任何人知道,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这个弱点——只有姐姐,是不可以失去的。
姐姐在经过了二十二岁生日之后,病情开始持续恶化,没有更多的赚钱途径,我第一次将**内部的线索放了出去,以领取警方的暗花,然而这样的暗花毕竟不多。
二十岁那年秋末,我暗中吞没了一笔属于**的巨款,期待能够以此挽救姐姐的性命。
那段时间整个城市的地下势力被我的行为弄得风云激荡,一时间人们四处追查着这件事,当时没有人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我先后两次重伤。
三个月后,姐姐在医院冰冷的病房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缘于自杀。
她在遗嘱中写道,不愿意再拖累任何人了……
我还记得那年冬天飘落的雪花有着怎样的形状,在那冷漠的雪天里一个灵魂被带上了天堂,同时也掩盖了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芒。
从小到大我没有过多的希望,或许是因为生活紧迫得不容许我产生其他的期待吧,我只是期盼姐姐活着,好好活着,我们从小在那样相依为命的苦难中长大,好不容易挣扎过这十多年,姐姐死了,我与姐姐绑在一块的那一半生命也终于化为灰烬。
不久之后,款项的事情终于败露,我在歇斯底里的情况下杀了五个人,带着姐姐的骨灰逃出那座城市,途中经历了无数的凶险,随后,在一次亡命的追杀中我身中数刀,奄奄一息。
被人救下之后,我成为了一名杀手,同时也开始接触真正掩藏在这个世界黑暗下的“里世界”
。
死色菩提——裴罗嘉。
这是一个延续数百年,势力覆盖全球的最大杀手组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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