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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3页）

她觉得自己也想得太容易了，一边下意识点着翻页，一边想着还能去哪里找。

翻了几页，她突然被一则几年前的社会新闻吸引了目光。

&esp;&esp;那是一个地方民生新闻的网站，浏览量很低，新闻也只有一张图片和几行干巴巴的文字，说是某县城一个小孩街头举牌寻母，文字里没提名字，倒是下面有一条评论写了这个名字，所以这条新闻才能被她搜到。

她仔细辨认了图片上小孩举的牌子，依稀是文毓秀这三个字。

&esp;&esp;是同名的巧合吗？这个地方距离她们长大的家乡一千六百多公里，她从来没去过，而且据她所知，她妈应该也没去过。

&esp;&esp;或许只是个借了钱的朋友？但借钱就还，又不是不会写借条，没有必要以遗嘱这么郑重的方式来托付吧。

她想。

况且，这可不是她妈借钱的风格。

&esp;&esp;她试图顺着这条新闻搜索，但却一无所获，只好先把新闻截了图保存下来。

&esp;&esp;其实她心里很想坦诚地去问她妈，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但这么多年来，她们母女俩早就不习惯互相说真话了，不习惯到即使她妈毫不隐瞒地告诉她这个“借了钱的朋友”

是怎么回事，她可能都不会相信。

&esp;&esp;她从小看惯了她妈扯谎话的样子，以至于连自己都无师自通。

每当家里来了陌生人作客，她就躲进弟弟的房间，然后在门缝偷听他们讲话。

她妈会跟人家说，自己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有多不容易，家里有多难，说到难过的时候还会掉眼泪。

但人家一走，她就会一擤鼻涕眉开眼笑地把她和弟弟叫出来，把客人带来给孩子的糖和水果分给他俩吃。

&esp;&esp;她妈还说过很多谎话，比如她只结过一次婚，比如她儿子根本就没有病，就是胆子小爱哭，比如她女儿特别懂事，根本就不需要妈妈照顾。

怎么不需要，她当然需要，她不仅需要妈妈的照顾，还需要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拥有的所有快乐，所有体面，所有期待，但是她从来没有跟她妈说过，反而像她妈一样学会了口是心非。

&esp;&esp;某一天放学后，何宇穹在校门口偷偷叫住她，塞给她一样东西，然后支支吾吾脸红着跑开。

她喊他没喊住，疑惑地打开手里的东西，发现是一件粉红色的衬衫。

那阵子，女孩们很流行在校服里面穿一件带漂亮领子的衬衫，这样既没违反学校规定，又能把自己好看的衣服露在外面，这件衬衫就有很漂亮的领子，还有两根丝带可以在领口打个蝴蝶结，是女孩们都会喜欢的样式。

&esp;&esp;第二天放学，她跟在他后面，没叫他，就那样一路跟着他到了商业街他妈妈摆摊的地方。

她看到他把书包放下，跟他妈说了一句什么，就走开了。

她踌躇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esp;&esp;“阿姨，”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然后把衣服递了过去。

&esp;&esp;他妈妈并不认识她，应了一声，看着她手里的衣服有些奇怪，“小姑娘，有事吗？”

&esp;&esp;“这个……是你的。”

她又递了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怕说多了他妈误会，正在犹豫，何宇穹回来了，一看她在，又看到她手里拿着衣服，脸唰地就红了，一把把他妈扯到摊子后面去，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好久。

&esp;&esp;任小名一个人站在外面，尴尬得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正准备把衣服一扔就跑，他妈笑着过来，拉住她手。

“是宇穹的同学呀，不早说，以后有空多来玩。”

一边说，一边把衣服又塞回她手里，“这是他跟我要的，是阿姨给你的，你别客气，小孩子呀，多穿点亮的颜色，好看。”

&esp;&esp;她又感动又尴尬，一个劲地扭头找何宇穹跑哪里去了。

“他去买雪糕给你吃啦。”

他妈笑眯眯地说。

&esp;&esp;那天晚上任小名很开心，把衣服放在枕头下面看了又看才压着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穿好，特意把衣领翻在外面，还自己笨手笨脚地打了个不太服帖的蝴蝶结，在镜子前照了照，怎么看怎么好看。

&esp;&esp;没想到还没出门就被眼尖的她妈发现了。

“你里面穿的什么？过来我看看。”

&esp;&esp;任小名站在门口穿鞋，装没听见，她妈就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扒开她校服，“这什么衣服？哪来的？”

她妈揪着那根蝴蝶结问。

&esp;&esp;任小名不吭声。

&esp;&esp;“你哪来的钱买衣服？”

她妈又问。

&esp;&esp;“我没有。”

任小名说。

她本来也没有零用钱，买文具买书都要一次次伸手问她妈要，用多少给多少。

&esp;&esp;“那你这衣服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她妈问。

&esp;&esp;任小名就又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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