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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2页）

张目背我走的时候，我不情愿，只是伤势太重，无力与他相争。

在昏迷的那几天里，九儿来找过我，总穿着大婚那日的绣花大红袄，淡淡地冲我一笑：&ldo;相公来了？&rdo;我说：&ldo;来了，娘子。

&rdo;她把大襟上搭着的那条皂绢手帕拿过来，对我说：&ldo;蒙上眼，跟我走吧。

&rdo;我说：&ldo;要走便走，蒙眼做什么？&rdo;

她非要蒙，我非不让蒙，我俩争竞起来没完。

九儿生气了，低下粉颈，眼泪珍珠般扑簌簌地滚下来。

我欲央求她两句，她竟一缕烟似的眨眼不见了。

我叫道：&ldo;你等我。

&rdo;她也没理我。

一急，就睁开了眼睛，只听张目惊叫道：&ldo;好了，醒过来了。

&rdo;一问，我居然一家伙昏过去五天了。

给九儿送殡那天，我的丫头子哭得雨泪千行，难割难舍。

三娘怕她因孤单而想娘，就雇个使女与她做伴，也好随时庇护她。

请来一看，十七八岁年纪，长得蛾眉星眼，我觉得不妥，就换个三十多岁的粗使女人，早年是种菜的，手脚也勤快。

三娘问我这是为何，我说：&ldo;为了避免生事。

&rdo;三娘哼了一声：&ldo;亏你还是个读过洋书的，却这么土鳖。

&rdo;我心说：九儿为我而死，我怎能负她呢？甭说是负她，就是有一丝这样的念头，我都觉得对她不住。

张目一家却觉得一切都皆是因他们哥儿而起，又感到对我不住，于是今日款酒，明日请饭，无一日消停。

我尤其见不得他们夫妻赔着笑脸的样儿，还时不时提起续娶的事。

有一天，我真烦了，便说：&ldo;往后，别再与我说续娶不续娶的话了，我听着锥心刺骨。

&rdo;三娘则说：&ldo;你才多少岁，一个人怎么熬一辈子？&rdo;我们俩一句接一句地拌起嘴来，四只眼瞪圆了彼此瞅一会儿。

林驿丞过来，将我们拉开，对三娘说：&ldo;哪见过你这么烧包的，人家九儿才去了多久，你就总把续娶的话挂在嘴头上，李耳兄弟是那样薄情的人吗？&rdo;王品也跳出来说：&ldo;是啊，总得过一年半载的再提，才合道理。

&rdo;他们这么一插嘴，三娘舌头一伸，说道：&ldo;这么说是我仓促了。

&rdo;我知他们几个是演双簧给我看，我只是不去说破。

我和我的丫头子在客栈里突然成了宝贝疙瘩，都供着。

见了我，不说的强说，不笑的强笑；我的丫头子什么都吃头份儿，张目的俩小子一抢，就挨鞋底子。

这反而让我很不受用，觉得浑身不自在。

每日里我最怕的就是睡觉，一闭眼，便听见九儿在耳旁絮叨；我也不敢与她对话，怕吵醒丫头子，吓着她。

忙点上灯，披衣坐起，深感痛苦，心如刀割箭穿一般。

王品心细，怕我弄出意外的事情来，就叫他媳妇搬到我家与丫头子做伴，再扯我住进他屋，通宵饮酒聊天。

九儿忌日，王品陪我置办了祭物，并香烛纸马之类。

站在九儿坟前，见周遭夕阳古道，衰草黄花，不禁悲从中来，痛哭了一场，几欲晕倒。

王品瞧我伤心到这步天地，也是摇头嗟叹，更与我形影不离。

哭得疲乏了，我瘫坐在地，却见身后早已站满了客栈中的人，个个陪着我长一行短一行地流泪，倒让我过意不去了。

林驿丞搂着我道：&ldo;世面上都说，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那是他们人心隔肚皮的人才那样。

在客栈，咱人人都是哥们儿弟兄，都是知己，有苦有难只管倒出来，就是大伙儿陪你哭也是个慰藉，你说是不？&rdo;我擦掉鼻涕眼泪，连连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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