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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葬礼没有用黑布,而是用同生稻的稻穗扎了灵幡。
裂诺派的汉子们扛着灵柩,走的是守诺派的青石板路;守诺派的媳妇们撒着稻壳,踩的是裂诺派的黄土垄。
赵砚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把铁边竹底的镰刀,刀身缠着两缕线,一麻一棉,是周禾连夜缠上去的。
“老周说,送他走得用‘合步’。”
赵奶奶的拐杖敲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在两派田埂的交界线,“左脚踏裂诺派的‘实’,右脚踏守诺派的‘柔’,这样走得稳,能找到当年的路。”
灵柩经过盟约碑时,突然停了一下,碑上的“同生”
二字亮了亮,像老周在点头。
坟地选在同生稻田的最中央,挖墓坑的铁锹是两派合铸的,裂诺派的老铁匠打了铲头,守诺派的老木匠做了木柄,铲头和木柄的衔接处,刻着株小小的稻苗。
赵砚挥锹挖土时,周禾在旁边撒着新磨的稻粉,粉里混着十二星域带回的稻壳灰,风一吹,在坟坑上空绕了三圈才落下。
“老周说,要把他埋在稻根下。”
赵砚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锹刃碰着土块,发出“咯吱”
的响,“他说‘稻子长起来,我就能听见你们说话了’。”
周禾把那本泛黄的稻种谱放进坟坑,谱子上压着三粒融成“同”
字的稻种,是当年她和赵砚亲手磨的。
下葬那天,守诺城的同生稻突然全开了。
金黄的稻花落在坟头,像给新土盖了层绒被,孩子们在田里跑来跑去,捡着落在地上的稻花,说要给老周串成项链。
赵砚看着周禾鬓角的白发——这十年,她的头发白了不少,却依然用那根双色绳扎着,绳尾的铜铃铛在风里轻响,像老周在哼《守诺谣》。
守诺账的新页
周禾在守诺账的最后一页,添了行字:“老周去陪稻根了,以后的账,我们替他记。”
字迹比当年稳了许多,却依然在“我们”
两个字旁边,画了株并蒂稻穗,穗尖缠着线。
赵砚的裂诺册里,夹进了片干枯的稻叶,是从老周坟头捡的,叶脉上的纹路,像老人笑起来的皱纹。
两派的人来续账时,总爱多留样东西。
裂诺派的王铁匠送了把小铁锄,锄柄刻着“周爷用”
;守诺派的刘秀才抄了首诗,末尾写着“念周兄共饮时”
;孩子们捏了泥娃娃,一个像老周,一个像赵奶奶,手里都捧着稻穗。
周禾把这些东西收在木盒里,放在老周的米缸下,那里曾藏着两派的秘密,现在藏着念想。
有天夜里,赵砚起夜,发现谷仓的灯亮着。
走进去一看,周禾正坐在老周的摇椅上,翻着稻种谱,谱子上的批注被她用红笔描了一遍,那些“赵苍种”
“周明育”
的小字旁边,添了“砚禾续”
。
月光从仓顶的窗照进来,落在她的白发上,像撒了把银粉,谱子上的稻穗图案,在光里轻轻晃,像在点头。
“他在看呢。”
周禾没回头,指尖抚过“同生稻需三冬相融”
那句,“你听,稻子在响。”
赵砚侧耳听,果然,仓里的同生稻种在“沙沙”
地动,像无数粒种子在说“我们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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