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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强猛地一咬牙,腮帮子绷出铁硬的线条,将那令牌死死攥在手心,几乎要嵌入皮肉。
他眼神凶狠地扫过门外的甲士和那辆沉默的马车,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用犄角拼命的公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倒要看看,年大将军能拿我们这些挖煤的、卖木头的、弹琴的、写字的怎么样!
上车!”
没有选择的余地。
一家人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在甲士冰冷目光的押送下,步履沉重地踏入冰冷的雨幕,钻进那辆散发着阴冷潮湿气息的青幔马车。
车轮碾过被雨水浸透的泥泞街道,发出沉闷粘滞的声响,载着一颗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朝着那座象征着滔天权势与无尽凶险的府邸驶去。
车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却隔绝不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绝望。
陈浩然闭上眼,年小刀那张怨毒扭曲的脸和那句“走着瞧”
的嘶吼,在黑暗中不断放大、回响。
雨越下越大,马车在肃杀的雨幕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座森严府邸的角门前。
没有气派的朱漆大门,没有象征威仪的狮兽石鼓,只有一道不起眼的、被雨水冲刷得颜色发乌的小门。
门楣低矮,透着一股刻意的压抑和内敛的威慑。
门无声地开了,里面是曲折幽深、被高墙夹峙的巷道,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幽暗发亮,反射着天穹上破碎的铅灰色光。
甲士无声地引路,蓑衣上的雨水滴落,在死寂的巷道里敲打出单调而瘆人的回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铁锈、陈年木料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檀香却又过于浓烈以至于显得阴郁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走了多久,引路的甲士在一处月洞门前停下,侧身让开。
门内,是一间异常阔大的花厅。
厅内光线昏暗,只在主位两侧点着几盏粗如儿臂的牛油巨烛。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厅内巨大的梁柱和壁上悬挂的狰狞弓刀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如同蛰伏的怪兽。
厅堂深处,主位之上,一个身影如山岳般端坐着。
年羹尧。
他并未着戎装,只一身玄色便袍,腰间松松系着玉带。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勾勒出如刀削斧劈般冷硬的轮廓和高耸的颧骨。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手中一卷书册,姿态随意,甚至显得有些慵懒。
然而,那股无声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却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让人胆寒。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厅堂、乃至这座府邸、这片天空的中心,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黑洞。
陈文强的心猛地一沉。
他本能地想挺直腰杆,想拿出当年在矿上面对各路神仙的“豪气”
,但膝盖却不争气地有些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家人上前,依着路上临时恶补来的规矩,深深作揖下去:“草民陈文强,携犬子乐天、浩然,小女巧芸,拜见大将军!”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花厅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年羹尧没有抬头。
他翻动书页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动作缓慢而稳定,发出轻微的“沙沙”
声。
这细微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像小锤子一下下敲打着陈家人的神经。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不安的跳动和书页翻动的轻响。
每一秒的沉默,都是无声的煎熬。
终于,年羹尧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册,随意地将其丢在身旁的紫檀小几上。
那动作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随意。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下方躬身站立的陈家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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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掠过陈文强强作镇定的脸、陈乐天低垂的头顶、陈巧芸微微颤抖的指尖,最后,定格在陈浩然苍白而极力维持平静的脸上。
“陈浩然。”
年羹尧开口了。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耳中,带着金石般的冷硬质感,“听说,你在曹府,很得赏识?”
陈浩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拱手道:“回大将军话,承蒙曹大人不弃,许以幕席,草民…草民不过略尽绵薄,整理文书,抄录账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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