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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焕的家在一个宽不过丈余的巷子里。
说是家,不如说是个窝。
小小的院落里面搭满了棚子,挤着近十户人家。
&ldo;我等在雍都无落足之处,只得租住于此。
&rdo;阿焕小声道。
他的妹妹阿元低着头,眼角还挂着泪痕。
我的目光掠过杂乱参差的糙棚和人脸,没多久,定在不远处一张糙铺上。
李尚,我家从前的管事,现在就躺在那里,头发蓬乱,在脏黑的被子下露出死气沉沉的半边脸。
&ldo;父亲,&rdo;阿焕在他身旁蹲下,声音哽咽,&ldo;父亲,女君来看你了……父亲醒醒,是女君……&rdo;那侧脸似乎动了一下,我走过去,只见李尚蜡黄的脸上,耷拉的眼皮缓缓开启。
他的眼眶深陷,从前那矍铄的双目现在像两口古井。
可在看到我的那一刹那,瞳仁里忽然聚起光芒,像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
&ldo;女……&rdo;李尚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涩哑,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俯身看着他,牵牵唇角:&ldo;管事,是我。
&rdo;那憔悴的双眼突然涌出泪光,李尚张着嘴,突然嘶声哭了出来。
&ldo;女君……女……&rdo;他挣扎着从铺上起来,似乎想要行礼。
我眼眶一热,连忙按住他:&ldo;管事不必多礼,不可起身。
&rdo;&ldo;女君……&rdo;李尚望着我,一边喘气一边又哭又笑,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袖子。
我一边用力点头一边擦擦脸上的泪水,看向旁边的阿焕和阿元兄妹。
生离死别之后的重逢,他们已经哭得脸皱成了一团。
阿焕告诉我,傅氏出事之前,李尚刚好带他们兄妹回乡。
待闻得噩耗,已经过去了一月。
李尚当即将兄妹二人藏入深山,冒着身险回长安一探究竟。
不想那时,傅氏的家宅全毁,我的父兄族人已无一留存。
李尚虽探得我被留在了太后身边,却无法见面,只得痛哭着回乡。
后来,时局直下,长安大乱,战火四起。
去年,他们的家乡遭叛军劫掠,屋宅全毁,只得随乡人外出避难。
不料到处都有贼寇,三人财物尽失,一路乞讨来到雍都。
以后的事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了。
三人在雍都无依无靠,李尚又落下重病,阿元瞒着他们卖身,就出现了今日人市上的事。
我看向李尚,他在阿元的照顾下,已经和缓下来。
方才的大悲大喜,他力气几乎耗尽,此时沉沉地睡了过去。
心里不禁长叹一口气。
李尚为人忠直,有治家之才,我的父亲一向对他敬重有加,也不许家人拿他当仆人使唤。
即便他已经卖身入府,父亲仍准许他每年回乡祭扫先人。
因为父辈的情谊,李焕和李元兄妹也跟我十分要好,从小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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