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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枭途狂花10（第1页）

治疗室内，悬于空中的圆形发光机械停止了环行运动，一名长着雀斑的狱医查看起体检报告来。

在他身边，雪娩正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汤坐着。

研究认为来自厄尔斯星球的一些产物会对人类——尤其是纯种人类具有安抚作用，一些人迷信在远古时期，作为人类发源地的厄尔斯上的许多生物与人类之间发生了协同进化，通过品尝厄尔斯的产物可以让人的灵魂也得到安抚。

雪娩放下见底的茶碗，依稀可见一截桂皮碎斜斜靠在里头，这个时候，坐在雪娩旁边的狱医说话了。

“你不该越狱的，根据你的检查结果来看，你的心理治疗需要被增加为一周两次。”

“很严重吗？”

“很严重，又不算多么严重，你知道的，在这所监狱里的其他特殊囚犯对比下，你的病不算什么，甚至还很温良，但如果放在外面，那又算得上很严重了。”

狱警如是说道，“要是你在入狱之前被发现患了这种程度的精神障碍，你甚至可以保外就医呢。”

“很惊讶吗？被你这样的美人盯着看是很让人有压力的，你再多看我几眼，我恐怕就要申请换人了，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呢？我只是个狱医，一点儿也不想背叛监狱……”

雪娩觉得这名狱医有些夸张嘴碎，不由得提醒道：“我是囚犯，医生，主动权始终在您手上。”

只是雪娩自己也有些疑惑，他不记得自己受过什么伤了，叶剑钦的死亡已经是一段时间以前的事了，他再回忆起叶剑钦，心中已经没有多少痛苦，然而狱医却说他的病情值得在意。

“所以，我得了什么病？”

“现在暂且还看不出来，但是数据提示你的大脑已经陷入了‘风暴’状态，一些神经元变得异常发达，一些神经元信号则迅速变弱——这倒是值得庆幸的事，因为至少它们没有立刻死给你看，看来您也是个重度使用大脑的人，那些退伍的动力机甲士兵都这样，但战争还没有结束，他们中很多人都死了，而您……我冒昧地了解了一下您的一些信息，都是星网上可以搜出来的那种，我想您一定之前也过度使用了脑机接口或者长时间使用脑神经连接星网，然后，加上您目睹了一场血腥的处刑，所以您的大脑不可避免地生病了，这很正常，您不必过于紧张，我们已经是新世纪人类了，过去人们只认为躯体会受伤，却忘了大脑也有受伤的权力，我们可以治疗它，只需要您的配合……”

这名爱唠叨的狱医冷不丁补充了一句，“当然，人们过去能够接受身体的残疾，如今也更能接受大脑的残疾……如有必要，我们也会为您安排一些辅助器械，这都是出于监狱的人道主义关怀。”

“我从来不知道监狱也会对病人如此关心。”

“……”

狱医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庆幸起来，因为囚犯被限制了星网使用权限，所以无法感知到他的情绪，实际上就连他自己也有些惊讶，但这种异常是不该被雪娩知道的……毕竟行宫竟然能够传来这种命令，如果雪娩知道，或许会变得不安分，再次越狱又或者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行宫颁发了新的指令，因为战争影响，就连监狱里的囚犯也得到了一些额外的优待。”

看雪娩仍然看着他，狱医硬着头皮解释道，“为了降低民众的厌战情绪……这些都是必要手段。”

他这句话说的简直像是在请求雪娩的原谅，狱医惊觉这一点，立刻站起身来，将检查报告上传，“检查结束，您可以离开了。”

雪娩问他：“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

下一次可不会再是他给雪娩做检查了，这一切太可怕了，但雪娩却竟然问他——

“还是您吗？”

大概因为狱医用了您字，所以雪娩也才用了您这个敬称。

狱医的灵魂打了个哆嗦，身体却笔直地站着，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

他站直了，看见雪娩转身离开，一个男人的背影竟然让他感到秀美，在门关上的瞬间，他怅然若失，坐下来填写病人档案室盯着光屏上一排排自动生成的文字发呆。

“这样的人怎么会来监狱里呢？”

有人感叹道，“倘若我在行宫里就职，哪怕素不相识，我也愿意为了使他免罪而付出代价的。”

“何况那位大人……曾经是很欣赏他的，白银首席的称号也更是由那位大人授予他的。”

·

雪娩并没有立刻返回牢房，因为他还要去做脑机接口治疗。

他走在路上，身边总有囚犯来来往往，于是他不得不用手略微遮掩一下自己的侧脸，他漆黑的发丝间露出雪白的肌肤，纤细的睫影倒映在水一样的瞳仁里，路过的人总不自觉地瞧他，像是想要钻进他的眼睛里。

这太怪异了，所以雪娩才不得不用手挡住他们的视线。

这些特殊的囚犯们与一层，甚至二层的囚犯不同，他们是囚犯，也和雪娩一样是需要接收检查和脑机治疗的病人，但是，他们和雪娩又是不同的，当雪娩走在他们之中，这种不同的感觉更加隐隐提醒了雪娩。

就像初入精神病院的普通人，即使已经知道自己要在这里住院，可从连廊上走过时，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却都还是在提醒他，这里该是异常的，你在这其中好像应该也是异常的，但终归格格不入，于是，一种隐入某个群体后的安全感下又掩入某种不安来，躺在洁白的病房里，被子盖在你的腰下，病房门推开时你不由得看见鬼怪西装革履的走入，心脏不再跳动时又听见人的声音，这一瞬间你的心脏开始跳动，心跳声覆盖了对方说话的声音，于是你们面面相觑，对方说话，你一个字都没能读取，然后对方离开，你感到眩晕、遗憾，又觉得放松下来……然后继续在人流中小心地遮挡住他们的一些视线行走。

雪娩终于到达目的地，被人接引着在座位上坐下，他看见了一把细长的线，线的一端是连接器，这些接头一个接一个被接在他的头上，比起过去，现在的接口连接方式更加温和。

在雪娩的颈部被一个扁扁的环状仪器束缚住以后，他的大脑开始感受到一种浸入温热的羊水中的放松感，在这种放松感里传来些微的刺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那温水煮青蛙的温暖感实在足够麻痹人神经了。

素白的眼睑下，雪娩的眼珠颤动了一下，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奇异的漩涡，有景象不断地抽离而出，然后开始渐渐拥有颜色……

在雪娩的精神世界之外，有人开始记录数据。

【人类精神图景初步试验研究-第10036例样本数据】

“这一次仪器的反应比以往都要强烈，我想我们甚至可能捕捉到图像。”

“可以多推进一些药物试试看。”

“他的脑神经变得更加活跃了，等一下，有图像了……但是不够清晰，后台记录一下数据，后续优化一下这方面。”

“他的颈动脉搏动次数已经达到了110次分。”

数据记录上也同时记录了雪娩的心动过速状态。

这些囚犯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数据被记录了下来，但就算知道又能如何？何况其实他们并不排斥这项治疗——如果监狱愿意保护他们的隐私的话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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