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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谅背后的九条尾巴刷拉一下,尽皆外展,其中几条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女帝看向西宫子的视线。
他言笑晏晏地走过去,毛绒绒的大尾巴在空中乱晃,像一只火红色的重瓣荷花:
“尊主,说哪里话,您之前吩咐下来,要在群贤宴上改动的地方,我都已经办妥了,单子都抄了出来。
只是今晨气急,管教这孩子略重了些,他倒跟我闹气。
不过使尊主劳神,那又是我的过错了。”
“不怪你。”
女帝屈指轻弹,轻轻一触,身边的三条狐尾就迅速而乖巧地闪到一边,露出后面的西宫子。
西宫子刚刚爬起来,立即又扑通一声跪了回去,双眼澄澈无辜,两道浓眉紧紧地绞在一起:
“我一时心疼孩子,不小心得罪了弟弟,尊主不会生气吧?”
玉清早已搂着琅嬛退在一边,琅嬛被他扯在怀里,只觉得四爹爹抱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女帝笑着扶了扶鬓角,余光似有似无地看了看琅嬛原本倚靠着的树干。
玉清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闻道元君两步上前,哧拉一下,扯下了自己身上的道衣,内衬向上,干脆利落地铺到了那一截倒伏的树干之上,而后抬起手臂,状似不经意般稍稍低下头来。
女帝因顺手往他堆琼砌玉的脸颊上摸了一摸,扶着他的手臂坐了下来。
闻道元君一件平平无奇的暗色广袖道袍里面,居然穿着一身薄若轻纱的纯白内衬。
涂山谅最低处的一条尾巴恨得拧成了一条麻花,西宫子脚踝上的金环又撞出了声音,玉清把琅嬛勒得更紧了,教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闻道、西宫之流,本就都是女帝身边有头有脸的男伴。
对于枕边人的殷勤,女帝还是十分受用的。
“难为你,坐。”
闻道人生得高挑,手掌也比女帝大着一圈,原本扶她就座,便顺势被女帝擒在手里,“这一片树皮,哪里碍得了我。”
闻道元君自然不会与女帝同坐,便盘起双腿,俯身坐在了女帝下首的地上,仰起头来睇望他的君王。
琅嬛站在一边,玉清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垂着眼,轻轻地替他整理尚还有些凌乱的衣衫。
琅嬛早已经习惯了四爹爹无微不至的照顾,便只是看着闻道,在女帝说完那句话后,身体自然地前倾,闻道元君微微地侧着头,喁喁地说了一句什么,女帝便嫣然一笑,耳边垂下的珠饰晶光粲然地一闪。
琅嬛呆呆地怔了一会儿,才有些慌乱地别开了眼。
玉清替儿子整理好了衣带,女帝已和闻道三人聊到了午后传膳的地点。
都是千年万年的狐狸老道,谁又真的需要吃这顿饭呢。
女帝每日摆晚膳,只是一个向来维持的习惯,正如她分明只喜欢初冬,却也仍然令这三十三天上保有四季,交相轮换。
而晚膳摆在谁的宫里,谁自然就是这一日的胜者。
涂山谅鲜少有气馁的时候,话多爱笑,直爽大方,又会来事,女帝一高兴,说不定就许他跟着到闻道房里侍膳。
西宫子总喜欢作些困兽之斗。
闻道元君向来寡言,不过女帝一直握着他的手,说到兴处,拇指便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起来。
闻道元君坐得很直,低头盯着女帝的裙摆,白到透明的长睫在树间稀疏的阳光下无声地颤动,像是萤虫的翅膀。
女帝自然是注意到了,不比玉清,他上前自陈要带着儿子回房,女帝也不过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一句而已。
玉清在出身上差一些,但既然已在三十三天上出头,吃穿住用总不会短了什么,不过他万事都习惯了亲力亲为,偌大的庭院中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仆。
琅嬛却很喜欢这里,比起涂山谅玉砌雕阑的宫殿,四爹爹的小院子虽然清素,却拙朴可亲。
卧室中紧挨着窗户的一张小床,也是他从小睡到大的,被子总是晒得暖融融的,催得人昏昏欲睡。
他也确实在玉清给他上药的时候睡了过去。
一月以来,琅嬛跟着小爹爹学这学那,实已是累得狠了,这一觉便睡得很沉。
翌日侵早,却还是早早地醒了,他已经养成了习惯,又怕要挨打。
玉清与他睡在一间房里,正对着窗,一张阔大的浅床上两床丝被已经铺得整整齐齐。
有乐声自窗缝中淙淙地流淌进来,琅嬛想从床上站起来,推开窗户,一时忘记了身后的伤,咚的一声又摔回到褥子里。
窗外的动静一下子停了,须臾,玉清散着顺垂的乌发,抱着一把琵琶,缓缓地走进屋来。
他本就是青丘族中豢养的乐伎,实在不怪涂山谅看不起他。
琅嬛趴在床上,自己背着手,别扭地将一条小衣扯了下来,再回身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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