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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做,于天冥族人,真是显得十分没有人情味。
天冥族人有些愕然,甚至他们当中还有人开口想说什么的,为首那看起来最为成熟稳重的天冥族人却是躬身一礼:“谨遵王令。”
其余天冥族人顿时恍悟,慢了半拍亦是齐齐躬身:“谨遵王令。”
靳一斯的目光不由凝视在那为首的天冥族人身上,好强的机变之力,用地球话来讲,真是好高的情商!
明明是草妖不客气地将他们驱走,可这么一句“谨遵王令”
下来,便成了草妖身为新任天冥王对天冥族人的要求命令,王下令,他们遵守岂不是理所应当?将这句强硬的驱赶化为了他们执行王者命令,合情合理,给他们天冥族人留足了颜面,自己把给自己的台阶给得足足的。
同时,一句“谨遵王令”
,直接便坐实了草妖在天冥族的位置之尊,这是隐隐向妖族示威:看见没有,正因为他是我们天冥族的王,才会向我等下令,你们妖族就没有这待遇吧。
而且这么一来,他还刷足了离渊的好感,对于族人被离渊驱离此界之事,他非但没有报怨,反而执行得干净利落,将领袖的命令执行得合情合理……没有人会不对这样一石三鸟有执行有能力有手段会给台阶的下属感到不满吧。
只见离渊果然轻轻颔首,显是也对对方的言辞感到满意。
于是,天冥族人便这般干脆利落地退场。
如果不是在漩镜塔上,且对方对自己的态度称不上友好,靳一斯简直都想给对方鼓掌了,人虽走了,但是场子却已经找得足足的,剩下就看这帮妖族要怎么应对了。
但是,即使是靳一斯自诩聪明,他也万万没有想到,最先出声的,不是这帮妖族,妖族当中固然大有想同天冥族抢“王”
之辈,但他们没有来得及开口,离渊看向妖族当中的几人,淡淡一指他们道:“既然已经来了,便不用走了,还请其余诸位,做个见证。”
离渊顿了顿:“身为人子,父母血仇,不共戴天,未能洗却此等深仇大恨,谈何其他?”
场中诸多妖王登时将目光齐齐聚集在那那几个妖族身上,而他们听到离渊这番宣战之言,俱是同时面色大变,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离渊对妖族形势还没有开始掌握便真的敢同他们撕破脸,甚至将父母血仇直直道出……这已经不是撕破脸那么简单了,这简直是当着这众多妖族之面,与他们不死不休!
大仇得报朱巽、啸云、紫映等一意想拥护离渊等人此时也不由面现迟疑之色,在他们看来,离渊成为妖族共主之事势在必行,可先有妖族内部不谐之声,后有天冥族半路杀出,现在离渊本人竟要先提复仇之事……可任是朱巽等人想以“妖族大局”
为重来说服离渊先当上妖帝再顾其他,也没有办法说得出口,那可是父母的血海深仇,简直是再天经地义也没有,如何阻拦?一时间,紫映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她这属地犯冲,似他们这几位大妖王在周天诸界何等威势,谁能想到力捧一位妖帝竟会如此周折。
靳一斯趴在漩镜塔上也小小吃了一惊,他本以为以草妖城府不会这般轻易树敌才是,可是一见那些妖王面上各有心思的神情,他又忽然理解了草妖的用意,然后他哼哼了一声,要说这家伙不想当两族之王,打死他也是不会相信的!
离渊这分明是以退为进嘛,今天情形这么复杂,人心不齐还要上位必定会埋下诸多隐患,还不如趁此机会将那些绝不可能真正臣服于他的仇家解决掉,同时展示武力以立威威慑人心呢。
这一招谁先用谁占先手,如若不然,先议妖帝之位,要是这些仇家中有人假装臣服,那到时候离渊是收拾他们还是不收拾他们?收拾吧,这些家伙滑不溜手,一个不好就会传出离渊“心胸偏狭不堪为上位者”
的负面消息;不收拾,嘿,这些家伙妥妥就是队伍里的不定时炸弹哪~更重要的是,这些家伙为苍梧之籽仓促赶来,必定来不及筹划什么阴谋的,这乃妖族内部之事,更没有人族那些修真门派和大修士参与其中,离渊还有遇到比这更好的复仇机会吗?简直是天赐良机,对于生死之敌,离渊岂会轻易放过!
再想到离渊先将天冥族人支走之事,简直是深谋远虑未雨绸缪……离渊收拾这几个妖王是为父母报仇,天冥族人定会相帮,而一旦异族介入,性质马上变了,内部矛盾瞬间变成种族间的矛盾,离渊也一定会失却妖族人心。
这般筹谋周密,还硬要说离渊没有图谋妖帝之位,呸,靳一斯才不会相信呢。
那几人之中自然有人能想到离渊的筹谋,心中却是只能叫苦,对方这些举动全然是光明堂皇的阳谋,只恨自己方才没有想到先跳出来声称自己也要拥立他!
现在就是想明白这“以退为进”
的神来之笔也已经太迟了,那几个被离渊点出来的妖王出无法直接戳破离渊,那不是在直接承认他们绝不会拥立离渊,给离渊动手的把柄吗?可是,能成为妖王便也非泛泛之辈,他们中当即有人便道:“今日本是为苍梧之籽萌发一事而来,汝却提什么父母之仇……当日之事,情形繁复,并非是汝口中所言那般简单,苍梧之事却关系我妖族阖族气运,汝这般分不清轻重缓急,如何堪当大任?”
语气是轻淡,帽子却是沉大的。
好一句“为苍梧之籽而来”
,单单这句话便四两拨千金,暗示着在妖族阖族气运面前,个人得失全不重要,对方更有一句“情形繁复”
便含糊将血海深仇抹过去,甚至借此抹黑离渊不分公私不宜为帝,这春秋笔法含沙射影当真了得。
如此一来,他们更隐隐便是在争取场中那些中立妖王,本来对于这些还在观望的妖王而言,确实是因为大预言而来,离渊个人恩怨,他们哪里会在意。
这一招当真是阴哪,靳一斯听得直咋舌,有这样心机深沉可怕的敌人……真不知道草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离渊根本没有搭理什么苍梧之籽的话题,只是眼皮一抬:“尔等之中,若有敢立神魂之誓,言明当年未曾谋害吾父吾母者,自可离去。
如若不然,”
他目光中森寒冰冷的杀意令所有妖王俱觉得神魂震颤:“血债血偿!”
一句话,直接将“情形繁复”
四个字试图掩盖的鲜血淋漓全部揭开。
别说妖族什么族运之类的大事,今天他站在这儿,便以人子的身份为父母计一个公道,谁敢拦?!
就是靳一斯在漩镜塔上,竟也不由生出一种混和着酸楚的骄傲来,他不由想到幻境里英俊男子与美丽女子,如果没有这一切腥风血雨,草妖现在恐怕还有爹娘在身边,哪里会有之后的颠沛流离……那对夫妻如果九泉之下有灵,能够看到这一幕的话,也一定会露出骄傲笑容来的吧?面对这样强势坚决的离渊,诸多妖王瞬间静默,哪怕是处于观望与中立、数量占了大多数的妖王们,此时亦觉得不能轻易阻拦离渊,离渊这简单几句话之后,那几人根本无人立誓便足以说明这一场血海深仇不是离渊凭空捏造……在修真界中,这等情形之下便是常见的复仇之战,有何可争,有何可议?寻仇者以武力挑战,若他实力强横自然大仇得报,若他实力不济……那便为自己的骄狂搭上一条性命吧,这规矩在修真界中从来清楚明白得很:实力说话吧!
在那几人还在离渊这番直接了当的揭穿之后面色大变急急思考对策之时,不知不觉间,他们几人周遭已经悄然清空——既是一场复仇之战,自然没有其他人什么事,其余妖王非常自觉地退开清场,于那些立场中立的妖王而言,他们还正好想瞧瞧离渊的实力以便在心中权衡评估呢。
那几人醒悟过来见其余妖王已然是一副看戏状态时,不由面色更加难看,离渊的实力早在沅水秘境他们便多有领教,彼时联合人妖两族大能堪堪将之合围,却还是被他逃了出去,他那般年轻却实力这般强横,足见血脉力量之强大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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