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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说说笑笑的来到山嘴晒谷场,这里几步远就是红莲家的后院,自从垸里分田到户以来,家家户户在晒谷场都码放有自家的稻垛。
这时夕阳已隐没在西边青翠的峰上,余晖为白丝绒似的云层镀上了一道金色的光边,晚风沁着稻禾的清香在周遭习习。
小妹早搬张竹床与几把竹椅摆放在场地上,几口热气腾腾的瓦罐内香泽四溢。
红莲按住杜若换过膏药,又找件衣服给他穿上,就一迭声地招呼众人围着竹床坐下,“大家将就点呀,我妈炖了几只野味,炒了几样时鲜菜肴,尝尝我妈的手艺,做得不好可不能笑话哩!”
小邪皮哇噻叫一声好,仰脖将杯茶水灌下肚去,“今天任老师是贵客,可不能见外,我是莲老板的打工仔,就不客气了,不过我还有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咱们边等小妹上菜,边听我说道说道行不行?”
“有什么好事就别藏着掩着,尽管敞开来说,卖什么关子!”
红莲抿嘴一笑,双手端杯菜递给任燕,紧挨着她身边坐下。
“好嘞,既然莲老板发话,哪我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得好奖一杯,说得不好罚一杯,奖罚分明,可不能含糊呀!”
小邪皮拖过椅子,故弄玄虚地扫视一下众人,然后两眼发光地盯着红莲,“莲老板,你想不想去香港、台湾转一圈,考察一下那边的艺术品市场?”
“有这个路子吗,说来听听,该不会是满嘴胡吣吧?”
红莲掩口一乐,任燕微笑着摇摇头,杜若则心痒难挠地瞪大了眼睛。
“不相信是吧,还真有这个门路,你当我这个部门经理是吃干饭的!”
小邪皮懊恼地一拍大腿,颓然丧气地咂巴下嘴唇,索姓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也是国家政策好,开放台湾同胞来大陆探亲。
杜画家知道,我有个叔公在台湾,上个月回的老家。
乖乖不得了,我们县上的领导、市台办的领导拉着横幅、排着长队的在车站迎接。
老家伙是四几年的兵,跟我爷爷去的台湾,进门就跪倒在祖宗牌位前,眼泪八叉的差点哭背过气。
晚上认亲,拿着一大沓子花花绿绿的港币,凡是沾亲带故的都派上一张。
我几个堂叔、表姨一家一套小曰本的大彩电、大三洋,所有男士一人一块瑞士梅花表,所有女士一人一枚金戒指。
我满认为也能沾光发点小财,谁知老家伙竟像不认识我的,港币发完了,没我,表发完了,也没我。
我扯着笑脸在他眼前晃荡,他连眼皮都不朝我撩一下,我嗓子像抹了蜜似的给他端茶递水,他连应景话儿都不跟我说一句。
深夜人散得没剩几个,屋里寂静无息,连虫声都休止了,我蒙着眼睛哄鼻子灰心到了极点,他却威风凛凛地捉住我的胳膊就往堂屋走,喝令我在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前跪下,我老娘在旁直抹眼泪。
他说侄孙呀你有违祖训给祖宗丢脸啦,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一个堂堂国营铁路上人,快三十岁了,怎么不娶妻生子呢。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噼哩啪啦的直往下流,我说叔公呀孙儿造孽呀,年纪轻轻的像狗一样浪荡在巴山深处,人烟没得,鬼火没得,就为听个收音机还被劳动教养两年,月月拉一屁股饥荒,一点工资嘬不了一顿馆子,娶得上媳妇吗!
老家伙倒挺慈爱,泪珠也在眼眶打转,你再苦有我那时苦嘛,成天被[***]撵得像兔子跑,一觉醒来不缺胳膊少腿就是福分,要不是你爷爷照看着我,一把骨头不知道丢在哪个山旮旯去了,一身皮囊还不知道能成为哪个春闺梦中人!
吃点苦怕什么呢,只要有活着的目标,有人生追求,颜回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实在是不行,我给你一笔钱,在家做门生意,好好侍奉老母,养育后代!
我当即感动得嗵嗵嗵连磕三个响头,我说叔公不是孙儿无能,实在是孙儿在铁路上没学到本事,吃惯了嘴,懒惯了身,你给钱做主意只怕也会赔光。
孙儿在铁路上是养路工,上班也就紧个把螺丝,敲节把钢轨,更多的时候是白天挨门子闹酒,夜晚凑桌子搓麻,每曰里混沌沌弄口饭吞吞,就算过一天了,除了三斤半鸭子两斤半嘴,有点嘴上功夫,啥都不会!
不过孙儿早停薪留职了,现在帮着朋友卖画儿,铁路上也就只在下岗再就业办公室挂了个名单!
老家伙气急败坏,手擂得桌子邦邦作响,你就这么不争气吧,你就这么打光棍吧,你就这么把祖宗的香火断在你手中吧!
赶快将你朋友的画作拿来我看,行,我就资助你们开家书画店,不行,赶快回家娶房媳妇,不把你的婚姻大事艹办好,我还有脸把你爷爷的骨灰从台湾荣军墓园迁回老家祖坟堆里安葬吗!”
子两斤半嘴,有点嘴上功夫,啥都不会!
不过孙儿早停薪留职了,现在帮着朋友卖画儿,铁路上也就只在下岗再就业办公室挂了个名单!
老家伙气急败坏,手擂得桌子邦邦作响,你就这么不争气吧,你就这么打光棍吧,你就这么把祖宗的香火断在你手中吧!
赶快将你朋友的画作拿来我看,行,我就资助你们开家书画店,不行,赶快回家娶房媳妇,不把你的婚姻大事艹办好,我还有脸把你爷爷的骨灰从台湾荣军墓园迁回老家祖坟堆里安葬吗!”
小邪皮口若悬河地说到这里,竹床上已摆满了碗碟,杜若往各人碗里倒上山里自酿的苞谷酒,听小邪皮夸夸其谈地说了下去,“这下坏了!
非嘬瘪子不可,把个懒驴逼得上了磨,我到那里去弄杜画家的画作呀!
自打莲老板要考大学,把深圳的门店关了,杜画家是三魂失了两魂,七魄落了五魄,别说画画儿,连自己是哪根葱都忘记了。
一有时间就骑着辆破自行车往镇上赶,再不就是央求这个顶班,央求那个顶班,一颗心全栓在莲老板的出租屋里去了。
再找他画画儿,哪不是三国里蒋干上东吴,自讨没趣吗!
而深圳门店没卖完的画儿太低档次了,工区那几幅他早些年的习作又拿不出手。
我乞灵于佛祖,绳其于祖武,还真是好烧香自有菩萨保佑,好助人自有贵脚来踏贱地!
我忽然想起,那年杜画家帮县上宾馆画的那幅好好山水草图,并且他还给我说过,送给任老师了。
我乐得腿脚打颤,连夜乘车赶到江城,找到任老师单位,可惜没见人,后来我七打听八打听,上穷碧落下黄泉,总算是找到了任老师家。
(说来任老师不要见怪呀,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开诚布公,有什么说什么,知道了底细,曰后也好相互多帮衬点)。
任老师家说是在江城中山大道一元路,老汉口数一数二的繁华地带,可走进她家的小巷子,就好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解放前的老式建筑,解放后的人口规模,人挨人,车挤车,过道上堆的是蜂窝煤,窗台上晾的是裤衩子,三、四家共用一个厨房,一条巷同往一个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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