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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老狗则半敞着肚皮,吃力而欢喜地坐着撒娇的模样,一下下地回舔着他的手背。
后来,谷内另外两个仆役因为嘴馋,竟然私下里用绳子勒死了那老狗熬煮了一锅香肉。
当时身材尚且单薄的少年一语不发,竟然下了死手一般去与那两个身材高壮,酒足饭饱的仆役搏斗,就算被那两个仆役打得嘴角流血,面色青紫也没有退缩半步,那两只眼里冒出的悲愤的光恍如小狼一般,那时她躲在奶娘的身后,竟是呆呆看着那疯了一般的少年吓得呜呜直哭。
后来若不是宛媪的维护,只怕是要被打得肋骨尽折。
那天,她偷偷跟着遍体鳞伤的他去了后山,看见那少年用自己的手掌在地上一点点的挖出了深坑,将爱狗的残骸掩埋入内,然后浓密无人的树林深处,对着那光秃秃的小土包出声痛哭,只是一声声悲叫着那老狗的名字,那一声声的&ldo;阿育&rdo;刺得人的耳膜生疼,林中的飞鸟震荡……那样的悲切是那时还没有尝过人生百态的她不能理解,却也久久难以忘记的,她生平察觉到这一点不禁让莘奴心内一凛,猛地睁开了眼,直直地望向了正在低头的他。
此时月色倾洒在他的脸颊一侧,眸光也如月般柔和,一时竟分辨不出眼前人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王诩……看她呆愣愣的,王诩略微低头,略带沙哑地问:&ldo;怎么了?&rdo;莘奴有些恍惚地问:&ldo;当初我送你的小狗,你为何不要?&rdo;王诩的手抚摸长发的手并没有停歇,依然舒缓而有力地梳拢着她的长发,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说:&ldo;因为那狗太蠢!
&rdo;那时的她眼看着少年因为爱犬而如此心伤,便央求奶妈带她去谷里的农舍,亲自在一窝正在吃奶的小土狗里选了尾巴上带黑尖尖的小狗。
那狗而甚是可爱,因为刚刚断奶,一路上拼命吮吸着莘奴的手指,害得莘奴一时喜欢得都舍不得送人,最好还是拼命地全服自己当记住父亲一诺千金的教诲,她既然是暗下决心选来送人,岂有半路自己独吞的道理?可是这般天人交战痛下的决定,却被少年弃之若蔽履。
伸着舌头的狗儿晃着小尾巴还没来得及在少年的膝上站稳,便被少年拎着肉呼呼的后脖子一甩手扔在了土墙外的粪坑里。
到现在莘奴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哭着将那只脏臭的小粪狗救出来时,少年厌恶地盯着她和手里可怜兮兮的狗儿,轻轻吐了一句:&ldo;真臭……&rdo;那也是她生平第一次萌生的善意,却尽付了粪坑。
初时的他的厌弃是多么外露得不加掩饰?可惜那时她尚且年幼,不懂人心如深渊无底,竟被他后来突如其来释放的善意蒙骗,相信他是个忠义之人……恍惚地记忆被耳畔的热息打断,王诩将洗净了头发的娇人揽在怀中,嗅闻着她的脖颈,呢喃道::&ldo;真香……&rdo;现在看来变化的岂止是他黝黑的心肠,就连鼻子都没有少时灵光了。
她忙碌了一日,在篝火旁满是烟尘与汗味,哪里来的盈盈香气?可是一向喜好整洁的王诩偏偏抱住她不放,一下下的轻咬着她的嘴唇。
莘奴被他咬得厌烦,便恼道:&ldo;一股海盐味儿……&rdo;这厌弃又惹得男人起了性儿,索性用着咸味的口舌来个通身的腌制。
莘奴干脆用力的咬着自己的手背,才忍住了差一点脱口而出的喘息尖叫。
幸而男人到底是给她留了些脸面,并没有在这漆黑安静的夜晚里进一步造次。
到了第二日,子虎刚刚打来街市的井水供王诩梳洗。
一辆褐色的马车便行驶过来。
待得马车帘子撩起,下车之人正是已经弃官经商的白圭。
&ldo;恩师,可是白圭安排不周,不然为何舍弃宅院,而露宿街头?&rdo;王诩微皱眉头道:&ldo;不是让你不要过来吗?&rdo;饶是善于揣度恩师心思的白圭,一时也弄不清楚王诩的心思,只能惴惴不安地垂手立在一旁。
王诩接过子虎递过来的热巾帕子擦了擦脸道:&ldo;我来齐国之事还有何人知?&rdo;白圭低声道:&ldo;只有我与孙膑得知恩师来到齐地。
&rdo;王诩点了点头,眉眼微微发冷道:&ldo;不可与外人再言……&rdo;只这一句,白圭立刻被点醒了。
他真是被这几日的点仓账本忙得晕了头,少了前几年在君王面前揣度圣心的谨慎机敏!
恩师此番辗转到齐地,可并不是心甘情愿,实在是被那魏国竖子庞涓逼迫来此。
那庞涓因为担了迫害同门的恶名,倒也尽豁得出去了,竞派人暗中将云梦山围得水泄不通,只待王诩返回便要来个杀师泄恨。
王诩何等骄傲的人物,却被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徒弟步步紧逼,狼狈至此,岂会让自己门下的弟子皆知?不过庞涓如今能独揽魏的大权,让魏王对他言听计从,也着实出乎曾经的魏相白圭的预料。
但是王诩如此地忍让躲避庞涓的锋芒……想必是与那马车里迟迟没有下来的丽姝有着莫大的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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