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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人牲&rdo;在商时颇为盛行,就是以活人为殉葬品,在商王陵中数以千计为活人祭者,比比皆是。
到了周王治理天下时,中土一带的诸侯国内盛行周公礼制,渐渐用牛羊猪和陶俑替代了人牲。
可是像秦国这一类偏离中土的蛮荒侯国,依旧人祭盛行。
所以妫姜这番话,并非单纯的恐吓,而是毫不遮掩,令人不寒而栗的现实。
参照前代秦王的例子,就算是强国的贵女,联姻嫁过去的,也有被迫与夫君殉葬的。
姬莹经妫姜的提醒,也想到自己以前听到的传言,这刚刚回暖的手脚登时又变得冰凉,只能茫然无措地望向了莘奴,嘴唇都在微微地颤抖着:&ldo;姐姐,救我……&rdo;莘奴若说原先还有一丝心里打鼓,现在却是顾虑全消了。
姬莹的彷徨无助,竟让她陡然升起了坚勇,连最后一丝胆怯疑虑也尽打消了。
她缓缓地开口道:&ldo;世人皆视我们女子为草芥,我们却不可自轻自贱,凡事总要尽了全力,才不会留憾。
姬莹你若不甘心这般嫁入秦国,便与我奋力一搏。
至于妫姜妹妹,这里原也没有你的事情,况且你身为齐国贵女,牵连进来也是不好,权当我今日没有与你提过,此后的事你莫要再问就是了。
&rdo;妫姜听了这话,却是用手中的玉如意轻轻地敲打了一下莘奴的膝盖道:&ldo;你当我是怕事吗?此事既然如此凶险,我怎么能任着你们俩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就像你所言,人生在世岂可如蝼蚁一般只顾苟活而任人踩踏揉捏?我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结识了你们这些出尘脱俗的同窗挚友。
此番姬莹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不过,此事若不想打草惊蛇,店铺里的伙计也是不能用的。
莘奴你可想过上哪拣选可靠得力的人手?&rdo;莘奴沉吟了一会,想起自己一直心悬之事,开口说道:&ldo;我一直有一事想要问询姐姐,不知当不当问?&rdo;妫姜微微一笑,道:&ldo;知无不言。
&rdo;莘奴沉了沉气,低声问道:&rdo;现在恩师所购买的宅院,曾是齐国大夫牟辛的府宅。
当年他遭遇灭门之祸,老幼皆被屠戮,让闻者色变,却不知齐王当年愤怒的背后可有隐情?&rdo;妫姜没想到莘奴问起的竟是齐国陈年的隐秘往事,当下一愣道:&ldo;当年固然是牟辛做事偏差,但是小人背后的谗言才是主因。
牟辛无意中得罪了身为齐王宠臣的南泉子,他一句谗言便断送了牟家上百条人命。
莘奴点了点头,心内有了底气,于是便带着姬莹出了齐宫。
在马车里,她小心地对姬莹说道:&rdo;今日齐宫之事,断不可对其他人讲。
&rdo;姬莹早就被人牲一事吓得浑身酥软,当下拼命地点了点头。
她们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奔向了燕脂铺。
莘奴下了马车时,燕脂铺现在的主事廉伊已经站在门口,又亲自在马车前放下裹着软绸的踏脚,让莘奴踩踏着下了马车。
而姬莹则回了府去,收起了泪眼,准备按着莘奴的指引一心一意地收拾起了赴魏国的行装。
莘奴进了店铺后,命廉伊送账本入了后堂内室,供她梳拢账目。
少年因为能干又通晓文字,如今虽是店铺的主事,却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捧来了一箩筐一箩筐的竹简,殷勤地铺排在莘奴的桌案前。
昔日沿街乞讨的少年,经过这几日的饱食安逸,个头抽高了不少,加上长了一些筋肉,已经呈现出介乎于少年与成年间的健硕。
有些细微的习惯,并不会因为身世的落魄而骤然改变。
就如同眼前这少年,虽然曾经抱着生命垂危的妹妹满街乞讨,不过是追求一碗稀粥。
可是,原该是贱民出身的他,对于奢华的起居却熟稔的很。
比如此时,他为了让莘奴专心核对账目,便悄悄地打开了熏香铜炉,又打开了一旁放置香料的盒子,跳过了桂皮,椒一类浓重的香料,单选了明目清心的白檀香料,给莘奴备下的饮浆也颇有讲究,浆里不但加了蜂蜜,还洒了薄薄一层淡黄色的桂花碎瓣,用来搭配美浆的糕饼也甚是稀罕,乃是临淄城西一家糕饼铺出品的三角形裹着晒干了海菜的糖心糕饼。
据廉伊说,这是他特意买来给她准备的。
这糕饼,她刚刚在妫姜的宫里见过。
因着她牙疼的缘故,是妫姜特意命自己的婢女出宫采买来的。
当时妫姜为了舒缓姬莹焦灼的心情,特意给她们讲述着城里的趣闻,单说这糕饼铺的主人乃是个大隐于世的奇人,天生怪癖的,虽开店铺,却不为了追求钱利厚重,只随了自己的心性,一日只蒸出一锅三层糕点。
价格昂贵不说,且只卖给谈吐风雅,品位不俗之人。
妫姜自不在话下,因为她喜欢微服私访,与糕饼铺主人熟稔得很,一首楚风诗赋博得了主人的赞许青睐。
但是这廉伊能买来糕点便值得人品啄的了……他一个曾经行乞于街的小乞丐,又有何过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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