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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初见那年额头上绑着厚厚绷带脸色苍白却依然满眼狡黠的少女，读书的时候总是偷懒被师父罚，害的他也被连累的少女，练字写累了会和他撒娇让他帮忙写的少女。

那些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明明他比她还大不是吗？为什么却是他先送她离开。

闭着眼还能听到她脆生生的在喊：“郑铭哥哥。”

“陛下，夜凉了。”

身后一双洁白如同霜华一般美丽的手轻轻的给他披上一件披风。

郑铭伸手轻轻握住，侧脸对着身后佳人完美无缺的笑着，“云诺。”

救了林家小姐只是意外，更意外的是这位如清霜一样美好的女子竟然会因此爱慕与他，然后他就顺势造就了一次英雄配美人的佳话。

实际上只有他懂，他已经输不起了，他需要林家这个筹码。

陆宁华过去对他说过，真话和谎话之间唯一的区别在于真话没有人可以揭穿，当你的谎话没有人可以揭穿的时候就是真话。

所以世人都道郑将军和林小姐是人间绝配的时候，郑铭低眉一笑。

郑铭告诉自己这都是暂时的，可是看到陆宁华那一张苍白到不可思议的脸，他心里却是同样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过，可那时战事已经迫在眉睫，不容他反悔。

以后他会对她好好的，这是最后一次。

郑铭如此告诉着自己。

然后郑铭看着那个过分纯然的少女以惊人的力量成长，终于郑铭才明白了，有些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追悔不及。

在那战后难得安宁的日子里，郑铭抛却了所有要事准备好所有的解释地来到了少女的院子，却只等到一双冰冷抗拒的目光，在这样的目光下郑铭迅速溃败，最后张口也只能干涩的唤道：“宁华……”

少女的目光一瞬间嘲讽，然后又恢复平静：“大帅，属下还未整理好此次战役的资料，改日会让人送到帅府。”

说完少女就十分干脆的合上院门，再也不肯打开。

不止从什么时候起，眼前少女已经不再称呼他为“郑铭哥哥”

了。

脑海里浮现出很久以前，少女抱着剑，不伦不类地穿着盔甲，明明是很令人发笑的样子，可是她那一双目光却是令他完全笑不出来。

她说：“大帅，宁华好好算了算这些年的事情，欠你的那十七条命我会还给你。”

郑铭低笑，心里头却是浮起了自作孽三个字。

他自负着自己的能力，永远都想着两全其美，却不是什么事情都是可以两全的。

就像他知道陆宁华是多么的绝然骄傲，却始终相信最终她会为这个世俗所妥协，而她却是给了他另外一个答案。

踏着人的鲜血骨肉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碾碎了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观念。

她终于不是靠着他的许可而站在他的身后，而是凭借自己的能力，破开所有阻碍得到所有人的认同，站在他的面前。

大概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抛弃了她。

只有郑铭自己清楚，是她奋力划开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关系，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他的身影。

是他被唾弃了。

他以“不成事何成家”

的理由拖了林云诺三年，然后在那次惨烈的大战中，林家三十余口仅存一半，林云诺更是为了救他危在旦夕。

为了安抚人心，也为了林云诺的一片痴心，他们终成夫妻，而郑铭也终于是放弃了心头最后的执意。

陆宁华是何等骄傲的人，郑铭从小与她相处自然是知道的，和人共侍一夫陆宁华是从来做不到的事情，在郑铭踏上那个红彤彤的礼堂之中，他们就绝无可能。

“宁华，若是真有一天我登上那帝位，我便封你做皇后！”

终是笑话。

后来的一切应该用什么来定义自己，郑铭也完全不知道。

陆宁华或许完全都不知道，其实他手中的那些人有三分之一是属于她的，是他陆叔父留下来的。

叔父在乱世伊始就已经亡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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