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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禾从背篓里摸出一包止泻药递过去,用手指比划了一个铜板。
农妇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这时候李徽从山门里走出来。
沈惟禾垂下头,把身体缩得更低了些,脊背佝偻。
她没有抬头看李徽,却用那副沙哑难听如同老妇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
“老夫人府上,近来有血光之灾。”
李徽的脚步停住了。
“哪里来的老妪,休要胡说八道。”
周嬷嬷斥道。
可李徽停下脚步,没有走开。
她心中不安。
沈惟禾垂着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缓慢,像是在念一句古老的咒,“一报还一报。
我看到你的至亲,身处暗室,流血,受冻……”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让那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然后轻轻加了一句,“命悬一线。”
李徽晃了一下,几乎要晕过去。
身边的周嬷嬷见状不客气地发作了。
她一手扶着李徽,一手指着沈惟禾的鼻子骂,“哪里来的老鬼婆,看着就不吉利!
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老太君我们走吧,高僧说了,会没事的。
高僧说的话还能有假?”
李徽揉了揉眉心,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这心里不安稳。
去祖宗祠堂拜拜吧。”
沈惟禾幸灾乐祸的浅笑僵在脸上。
原本不过是想敲一竹杠,这下完了。
她的乖孙沈知倦,正像狗一样,被拴在祠堂的供桌腿上,浑身是伤,眼睛瞎了,脑子也坏了。
李徽要是推开祠堂的门看见这一幕……
沈惟禾不敢想象。
心中直呼:天要亡我!
李徽走后,沈惟禾屁-股下面有炮仗似的弹起来,扯下木板,把木板和药包一股脑地塞进背篓里,拔腿就跑。
她沿着山路往下狂奔,背篓在背上哐当哐当地响,粗布短褐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脊背上。
路过那条小溪的时候,她看到自己放的竹筐,水面上泛着涟漪,大概是捕到了什么鱼。
她脚步顿了一下,只当没看见,继续往前跑。
跑到东墙下的狗洞时,她的膝盖一软,几乎是摔进去的。
顾不上疼,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进祠堂。
沈知倦跪坐在蒲团上,正低头抚摸着脖颈上的锁链,听到推门的动静,他抬起头来。
沈惟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脖颈上的狗链往外拽。
“你……”
沈知倦被她拽得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在青砖上擦过,身体撞在祠堂门槛上,蒙眼的白布条歪到了一边。
沈惟禾没有给他喘息的工夫,拖着他穿过祠堂外面的小院,沿着回廊一路拖进自己的偏院厢房。
沈知倦被她拖到床边,脖颈上的铜扣在拖拽的过程中勒得死紧,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喘息声,脸涨得通红。
沈惟禾把狗链的另一头往床柱上绕了两圈,扣死。
链子很短,他只能跪在床边,直不起腰,也抬不起头。
“你……”
沈知倦终于喘匀了气,他抬起头,那张狼狈俊俏的脸上全是愤怒。
他的嘴唇在发-抖,喉结在铜扣下面剧烈地上下滚动,“你今日又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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