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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醒过来容易,因了口渴,脑袋却有晕眩感。
云帆好容易立起来,走了两步发现自己重心不大稳,仍未从小醉中恢复过来,只能再次坐下来。
钟老头早就醒了,他躺在一边,眼睛半眯着,看到云帆的脆弱样,取笑道:“咋样,昨晚你没醉呀,不过今早却是有些醉意,要不再躺一会。”
说完翘起了二郎腿。
看了一眼清醒的老头,云帆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伸伸懒腰,感觉好了些,毕竟不是宿醉,酒虽烈了点,他量力而饮,问题不大。
年轻人翘翘腿,答道:“没事,就这一点点酒,还醉不倒我。
老头,今日还进城吗?”
“混吃为生,城是要进的,这两天五福寺外还有得白粥,大财主们难得做做好事,你说咱们能不凑凑热闹吗?哈哈,起来洗把脸就走。”
钟老头起身,舀水洗完脸后一副精神奕奕样,吹着口哨催云帆起来。
年轻人咬咬牙可以做很多事,有些困难是矫情过度,自信不足,不敢踏出第一步,稍加调整,无论是硬着头皮,或被人鞭策,不难克服。
大多数时候挺直脊梁,自信心加身,鼓起直前勇气,也能取得不错的开始。
云帆灌了几口水,冷水洗脸,且拍打前额与后脑勺,熄灭喉咙余热,赶走早起的睡意,连忙抓起木棍,在钟老头的催叫声中迅速地踏入庙外大道。
昨日已过去,但去得不远,今日的太阳是同样的太阳,路是同样的路,人却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用力地吸一口气后,云帆已能跟随钟老头的脚步,去掉怯意,变装上场。
穿过南门时,遇着同样的锈枪,小小宁城的门卫比昨日精神了些,在云帆看来,仍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哨兵。
其与环境的相合,正是一个普通守卫的普通之处,自然而然,这里暂时见不到鲜血,或许生锈之枪头上,隐藏着战斗的故事,说不准,因云帆自以为眼力不足以分辨出铁锈上是否多了点别的东西。
平凡人的日子似乎都是乏善可陈,如一条小溪,翻不出浪花,偶尔冒出来几个水泡,或是游鱼透气,或是虾米跃动。
走在大街上,尽管云帆腰板挺直了,行人的目光里总有着鄙夷、厌恶或其他异样的色彩,这让他感到不舒服,光明正大的混吃,任重道远,前途跟钟老头现在的状况差不多,唯乐观方可得过且过。
钟老头脸上挂些笑意,领着年轻的跟随者直往北门,寻找那现实的土壤,理想的养分,粥和馒头。
直行,过路口,再到转弯拐角,云帆希望角落那一边未知的物事里有叫人感到兴奋的东西,有叫人高兴的,也可以带来改变的东西,但遇到的是陌生人,是普通人,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吆喝声叫卖声,这营生者的手段,都是朴实的。
偶遇就跟地动差不多,讲究概率,讲究缘分,强求时总难如意。
他融入角色,要以剧本演习人生,想望着人生如梦,如梦般精彩,自己是主角,也是导演。
种种念头滋长,是他的度过了新世界里开头几天,窥见江湖,喝酒与啃豆腐干后的这个清晨里忽然窜出来的难以自已的悸动。
大概是前世里二十来年按部就班,平庸地活着,当换转了空间,刷新了人事,人的**或理想之生长有了可能的土壤,而焕发出来的积极态度罢。
天晴路好行,人走不扬尘。
自一条石板街到另一条石板街,云帆二人的穿城之行到了昨日的五福寺外,那叫不出名字来的几个同行似乎已到齐,正坐在角落等待着那份免费午饭。
钟老头带着跟班走了过去,向席地而坐的几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望着同是混吃者身上的破烂衫裤,云帆闻到一股浓烈的汗味,这叫人很不舒服,好吃懒做的人也懒得冲凉,冬天好一些,而今夏季,他估摸着几人身上虱子的肥美,跟手上粗茧,是他们独一的标签。
他们的交谈没有因钟老头两人的到来而停止,粗口开头,说的混吃的不易,吹着牛皮,侃些笑话,什么“他娘的”
、“狗日的”
等俚俗之语,在云帆听来,与他所历经的世界里的粗口无多大的不同。
隐者隐藏民间,民间的俚俗恶习等等是最好的遮掩物。
粗口在受了良好教育,接受所谓现代文明的人看来是有所排斥乃至厌恶的,但不可否认,于自小泡着此类俚俗长大,习惯了这些语境的人眼里,大多时候的粗口,不过是一种表达亲切,表示是圈子里人的惯性而已。
听些俚俗之言,云帆没有感到恶心之处,无论过去,或现在,却也未能习惯张嘴就吐出种种国骂,这可能与他不是泡了大染缸长大,而保持着一份纯洁有关。
云帆是纯洁之人吗?他扪心自问,梦里是恶狠狠的,但现实不够美好。
钟老头加入他们的谈话,笑道:“怎么今日咱们的午饭还没来?”
边上一个叫牛三的接话道:“听说要比昨天晏些,王五,好像是你说的,对不对?”
“操他奶奶的,老子都跟你讲过晚一些无所谓,昨日老子听黄员外那个老管家说了,要晚一些,晚一些!
老子还想多睡一会。”
王五回道。
牛三敲敲饭钵,骂道:“狗日的,早起的雀仔有虫吃,**的懒,还混个屁啊。”
不知谁冒了一句“是早起的小鸟有虫吃”
,以后引出一阵笑声,云帆也跟着“嘿嘿”
干笑,虽不明白,更似明白,这时候感叹一句“伟大的汉语言”
,古人今人皆是有大智慧的,因两种人都需要吃饭,需要如小鸟般早起争抢虫子。
笑骂声是时间的润滑剂,人在笑声中总是容易忽略时光的宝贵,不知道巳时午时之间的交替,是两厘米的距离,足以熬开一锅白粥,蒸好半笼馒头。
云帆虽没能也暂时不想融入王五他们的圈子,却不妨碍他在旁边笑几声,不必造作,大抵以碗喝酒的生活,是少不了粗口这门功课的;不拘泥脏话与否,人若文绉绉说话,豪爽对付白干,就算矛盾,也显正常。
持着饭钵与钟老头排上队时,午饭终于姗姗而来。
一手木棍一手饭钵的几个人就是小小团体,前后之人皆与之保持一定距离,或虱子一跃不能达,这是警惕,也是鄙夷,王五牛三之流很能安之若素,棍子打狗,饭钵盛饭,身上养着虱子,是为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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