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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我有个很奇怪的迷信，认为这是老天爷对诬陷钟书的某人开个玩笑。

这个职位是他想往的，却叫一个绝不想做副院长的人当上了。

世上常有这等奇事。

钟书对出国访问之类，一概推辞了。

社科院曾有两次国际性的会议，一次是和美国学术代表团交流学术的会，一次是纪念鲁迅的会。

这两个大会，他做了主持人。

我发现钟书办事很能干。

他召开半小时的小会，就解决不少问题。

他主持两个大会，说话得体，也说得漂亮。

一年之后，他就向乔木同志提出辞职，说是&ldo;尸位素餐，于心不安&rdo;。

乔木同志对我点着钟书说：&ldo;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rdo;辞职未获批准。

反正钟书也只挂个空名，照旧领研究员的工资。

他没有办公室，不用秘书，有车也不坐，除非到医院看病。

三里河寓所不但宽适，环境也优美，阿瑗因这里和学校近，她的大量参考书都在我们这边，所以她也常住我们身边，只周末回婆婆家去。

而女婿的工作单位就在我们附近，可常来，很方便。

（十六）

自从迁居三里河寓所，我们好像跋涉长途之后，终于有了一个家，我们可以安顿下来了。

我们两人每天在起居室静静地各据一书桌，静静地读书工作。

我们工作之余，就在附近各处&ldo;探险&rdo;，或在院子里来回散步。

阿瑗回家，我们大家掏出一把又一把的&ldo;石子&rdo;把玩欣赏。

阿瑗的石子最多。

周奶奶也身安心闲，逐渐发福。

我们仨，却不止三人。

每个人摇身一变，可变成好几个人。

例如阿瑗小时才五六岁的时候，我三姐就说：&ldo;你们一家呀，圆圆头最大，钟书最小。

&rdo;我的姐姐妹妹都认为三姐说得对。

阿瑗长大了，会照顾我，像姐姐；会陪我，像妹妹；会管我，像妈妈。

阿瑗常说：&ldo;我和爸爸最&lso;哥们&rso;，我们是妈妈的两个顽童，爸爸还不配做我的哥哥，只配做弟弟。

&rdo;我又变为最大的。

钟书是我们的老师。

我和阿瑗都是好学生，虽然近在咫尺，我们如有问题，问一声就能解决，可是我们决不打扰他，我们都勤查字典，到无法自己解决才发问。

他可高大了。

但是他穿衣吃饭，都需我们母女把他当孩子般照顾，他又很弱小。

他们两个会联成一帮向我造反，例如我出国期间，他们连床都不铺，预知我将回来，赶忙整理。

我回家后，阿瑗轻声嘀咕：&ldo;狗窠真舒服。

&rdo;有时他们引经据典的淘气话，我一时拐不过弯，他们得意说：&ldo;妈妈有点笨哦！

&rdo;我的确是最笨的一个。

我和女儿也会联成一帮，笑爸爸是色盲，只识得红、绿、黑、白四种颜色。

其实钟书的审美感远比我强，但他不会正确地说出什么颜色。

我们会取笑钟书的种种笨拙。

也有时我们夫妇联成一帮，说女儿是学究，是笨蛋，是傻瓜。

我们对女儿，实在很佩服。

我说：&ldo;她像谁呀？&rdo;钟书说：&ldo;爱教书，像爷爷；刚正，像外公。

&rdo;她在大会上发言，敢说自己的话，她刚做助教，因参与编《英汉小词典》，当了代表，到外地开一个极左的全国性语言学大会。

有人提出凡&ldo;女&rdo;字旁的字都不能用，大群左派都响应赞成。

钱瑗是最小的小鬼，她说：&ldo;那么，毛主席词&lso;寂寞嫦娥舒广袖&rso;怎么说呢？&rdo;这个会上被贬得一文不值的大学者如丁声树、郑易里等老先生都喜欢钱瑗。

钱瑗曾是教材评审委员会的审稿者。

一次某校要找个认真的审稿者，校方把任务交给钱瑗。

她像猎狗般嗅出这篇论文是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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