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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ldo;不错，这就是莫氏宗主交给我师尊的那一面。

&rdo;死里逃生的陈六垂手而立，眼光也看着地面，不敢与人相接。

八年隐身市井的低贱生涯已将这个人彻底改变，现在，无论是谁也难将这位面相老实、满面风霜的中年汉子，与当初羽之最得意的弟子联系在一起。

&ldo;八年前，师尊接到一封神秘书信，尔后便带着我们十三个人秘密潜入京城。

临行之前，他将刻有莫氏各地组织联络方式的令牌交给我保管，要我哪怕牺牲性命，也要确保令牌不失。

这是他当年对莫宗主的信诺。

后来，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被朝廷官兵大肆围捕。

当时情势危急，我们的人已死伤大半，师尊也身负重伤。

他……他要我……要我佯装背叛，砍下他的头……&rdo;

说至此处，陈六浑身颤抖，双腿更是如同筛糠，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但脸上卑怯神色却依然未变，仿佛刻板表情已深深烙入了皮肤。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掌心温暖，却是李淳风。

&ldo;……从此，我的性命就只为了保护这块令牌而活在世上……哪怕再屈辱、再卑贱，也要支撑着活下去……这是师尊的遗命。

&rdo;陈六忽然抬头，大声道：&ldo;莫氏宗主之死决不是师尊所为!师尊将这令牌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又怎会背叛莫祁的信任?&rdo;

再次点了点头，酒肆主人神色温和：&ldo;我知道。

&rdo;

一瞬间，这饱经风霜的中年汉子蓦地跪倒，像个孩子一般伏地大哭起来。

种桃道人叹息一声，将目光转向远处。

一直坐在树上的白发少女则好奇地盯着陈六。

这奇怪的人为什么要哭呢?难道是因为吃不到糖糕?

&ldo;为了师尊遗命，不惜背负叛徒的罪名苟活于世，你才是真正的侠者，也是游侠令真正的主人。

令师泉下有知，当以你为傲。

&rdo;伸手扶起中年汉子，李淳风将那面游侠令交给了他，&ldo;侠以武犯禁，盛世之中，本来便容不得侠者。

但世间可以无侠客，却不可无侠气。

这令牌，便当作侠气犹存的遗绪吧。

&rdo;

目送陈六的身影蹒跚走出玄妙观，种桃道人举起了桌上酒盏。

&ldo;了结了?&rdo;

&ldo;嗯。

&rdo;在他对面，李淳风漫不经心地剥开手中花生，&ldo;说来还要多谢观主，若不是你帮忙，断不会如此顺利。

&rdo;

道人微微一哂：&ldo;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rdo;

&ldo;其实仍有未解之处，&rdo;李淳风若有所思地将花生放入口中，&ldo;比如说，莫、羽两派纠纷究竟是谁挑起?目的何在?莫祁死于谁人之手?八年前之事，如今看来，显然是一个阴谋，旨在摧毁游侠令，那么，这又是出自谁的筹划?&rdo;

嗒的一声轻响，一枝桃花不知为何从树上掉下，不偏不倚掉落在两人之间，花瓣嫣红，边缘已变成浅白颜色。

道人叹了口气，道：&ldo;你这好奇的毛病当真难医。

莫非想将世事都看个透彻明白吗?&rdo;

盯着那桃花看了半晌，酒肆主人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站起身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ldo;不，不想。

这样好的天气，只想晒晒太阳，钓几条鱼。

&rdo;

他将那枝桃花拈起，斜插在自己襟口，转身向林外走去。

白发少女睁着一双大眼，莫名其妙地看看沉默中渐渐露出微笑的道人，不知道这人世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贞观二年春，唐军征突厥;七月，突厥骑兵围攻原州。

百泉县令方恪率众抗御，以两千守军力敌三万铁骑，血战身亡。

第二年冬，雍州长史易秋楼于熟睡中被人取去头颅，凶手下落不明，料是仇家所为。

从此之后，无人知晓游侠令的下落，也再无人说起。

风雪连朔夜，天明犹未已。

一剑从西来，飞骑万千里。

偶然与君得，倾盖成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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