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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终于可以好好跟你说话了。
」
那句话落下之后,庭院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玲华听见的第一样东西,是自己的呼吸。
很浅,很急,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人。
她试着往前挪了半步,想把力量调起来——哪怕一缕也好——可脚下什么都没有。
那些平日里只要动一下念头就会从袖口、从影子里探出来的东西,此刻沉在她身体最深处,像被打散之后还没聚拢的沙。
枫蛇那一套拳落下的地方还在闷疼,金色的光更是连一丝残余都摸不到。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伤,黑色狩衣被撕开好几处,发梢还沾着磷坂的土。
而她面前这个穿着十二单的女人,连衣摆的褶子都没有一处乱。
真梦却没有立刻看她。
她先看了看这座庭院。
石板上有血,顺着缝隙流到青苔边缘,已经开始发暗。
几名浅井家的武士倒在廊边,有一个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手按在刀柄上,像死前最后一刻还想拔出来。
茶盘翻了,碎瓷散了一地,坐席被踩得皱成一团。
真梦轻轻叹了一口气。
「哎,都被妾身给弄乱了。
」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玲华脊背发凉的事。
她没有下令,也没有结印,只是抬了抬手指。
那些细密的丝便动了。
它们像一双双看不见的手,把翻倒的茶盘扶正,把碎瓷一片一片拢到廊下,把踩皱的坐席重新铺开、抹平。
有一根丝绕到廊边,把被风吹歪的障子轻轻推回原位,合上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不到十息,庭中除了血和尸体,一切都重新变得整整齐齐。
「这样,」真梦端详着,像终于满意了,「才像个待客的地方。
」
她转过身来,朝众人微微一笑。
「诸位也别站着了。
都坐吧。
」
没有人动。
丝动了。
它们极其轻柔地托住浅井直纲的手肘,把他按坐在席上;把踉跄的天守兵一个个扶到廊下坐好;缠住影山晃的肩,却在快要碰到他胸前那道伤口时,自己绕了开去。
最后,两根丝小心地探向凌音的担架,把她那一侧的木架垫高了一点。
「凌音大人,这样躺着,」真梦柔声道,「伤口会牵着疼呢。
」
凌音死死盯着她,没有道谢,也没有力气骂。
玲华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了。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东西,为什么比枫蛇更让她背上发冷。
枫蛇是天灾。
天灾砸下来,地就裂了,人就没了。
你可以恨,可以拼命,可以在废墟里嚎。
而这个东西,是在你的血泊里,替你把茶盘扶正。
「说起来,」真梦在庭中那块刚被丝抹干净的席上跪坐下来,姿态端正得像宫中画卷里的人,「妾身在这馆里住了三个月。
今夜大概是最后一晚了,总该跟诸位说说话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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