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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煤球的屋檐（第2页）

它见过太多精明的老鼠，会偷油瓶，会咬麻袋，甚至敢从猫鼻子底下抢食。

这只却笨得很，连藏食物都藏不住，好几次差点被路过的孩子踩扁。

入秋时，巷子里来了只白猫，浑身雪似的，脖子上还系着红绳。

它优雅地蹲在张奶奶的窗台上，吃着专用的猫粮，看煤球的眼神，像在看块沾了灰的抹布。

“那是楼上李老师家的，叫雪球。”

张奶奶给白猫添粮时，顺便扔给煤球半截香肠，“你也争点气，别总跟个饿死鬼似的。”

煤球叼着香肠，没回矮墙，反而去了墙缝边。

小老鼠果然在，正对着片发霉的面包干发愁。

它把香肠推过去，看着小家伙愣了愣，突然叼起香肠，往墙缝里拖，拖两步又回头看它，小眼睛亮晶晶的。

雪球后来被车撞了，红绳断成两截，躺在马路中间，雪似的毛被血染成了脏抹布。

煤球蹲在路边看了半天，直到清洁工把那团白东西扫进簸箕，才转身回了矮墙。

纸箱里，小老鼠放了颗饱满的花生，壳上有整齐的齿印，显然是精心剥过的。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时，煤球生了场病，趴在纸箱里动弹不得。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小爪子在扒拉它的毛，还有温热的小东西塞进嘴里——是半块烤红薯，甜得发腻，大概是从哪个孩子手里抢来的。

它勉强睁开眼，看见小老鼠正用身体贴着它的肚皮，小小的身子像个暖水袋。

墙缝里透出风，吹得旧报纸哗啦响，但煤球突然觉得，这破纸箱好像也没那么冷。

开春后，煤球的窝里多了只小猫，不是它的种，是被人扔在垃圾桶里的，冻得只剩一口气。

煤球把它叼回来，用体温焐着，小老鼠每天都送来新鲜的面包屑，有时还会冒险钻进杂货店，偷块老板晒的小鱼干。

小猫长大些后，总爱追着小老鼠玩，爪子却从来不用力，只是轻轻拍打着小家伙的尾巴。

煤球蹲在一旁晒太阳，看它们在槐树下疯跑，突然觉得，巷子里的春天，好像比往年暖了些。

张奶奶的猫粮依旧按时出现在窗台上，只是现在，煤球会叼回来，分给小猫一半。

小老鼠则蹲在墙头上，看着它们吃，尾巴尖得意地晃——它大概觉得，这太平日子，有它一半功劳。

暴雨又来的那个夜晚，煤球躺在纸箱里，听着雨声，身边是打着呼噜的小猫，墙缝里传来小老鼠磨牙的声音。

它舔了舔爪子上的疤痕，那是年轻时跟野狗抢食留下的。

原来安稳不是窗台上的猫粮，不是干净的皮毛，是屋檐下的破纸箱，是身边温热的小身子，是那个总爱送些没用小东西的蠢老鼠。

窗外的月光落在煤球身上，把它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团揉不开的墨，温柔地裹着这个小小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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