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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眞和尚点头,抬头望向头顶的山林:&ldo;在这凡尘里,你能分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象?惟有&lso;明心见性&rso;……我和采兰并无子女,但相伴多年依然情深意重,直到她病重终不治。
肉身已死,可她的魂魄仍在,我对她的牵挂和她对我的惦念,都使得她的魂魄徘徊阳世,无法接受超度安心归去轮回。
我把她的尸身带到山上安葬,是希望我每日诚心诵经之声她能听到,放下今生执念的情义,种下解脱的种子,只可惜,这些年来她宁愿到那山下守候,重复做她生前的一些行径,且不断叫人捎来无言的书信,使我时时也要记住她……&rdo;
&ldo;师傅,那你不从最近的这条山路下山,也是不想看见采妹,不,是师母的茶棚吗?&rdo;拾一还是不太明白地嘀咕:&ldo;兰姐和采妹……明明是两个人啊?&rdo;
饮眞和尚的目光远眺至不知何方虚空:&ldo;在你们眼里,她或许一时是兰姐,一时是采妹……可在我眼里,她只是一副朽骨模样了。
我不想经过那里,只是不想再加重她的嗔痴,看见她的模样,只会难过罢了……在山中伴随日月苦修,我也只期待有一日开悟,能解脱得了她,也是解脱我自己!
&rdo;
&ldo;那就是说,师傅你现在不会离开?也不会死?&rdo;拾一还要再确认一遍。
&ldo;嗯,不会的。
&rdo;大和尚笑着摸他的光头,雨后禽鸣山谷,有一些阳光淡淡地透下来‐‐
&ldo;长平:地老天荒,情凤永配痴凰,愿与夫婿共拜相交杯举案。
世显:递过金杯慢咽轻尝,将砒霜带泪放落葡萄上……&rdo;
耳畔传来熟悉的上世纪香港粤剧名伶唱的一首《帝女花》,我犹在梦中,又听得另一个人的脚步走到身边:&ldo;客人、客人?客人你醒醒?&rdo;
&ldo;吓?&rdo;我整个人惊得跳起,环顾四周:&ldo;这是哪里?这是哪里?&rdo;‐‐映入眼帘的是那道倚墙多宝格的物架,高脚香几上一盏香炉余烟袅袅,旁边盆栽的水横枝依然白花清雅,空气中有说不出的香气流转,我再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女店长,她已换了一身葡萄青色、绣金线滚边的短袄,仍是那般窈窕白皙、朱唇潋滟的鲜明姿色,满面笑意地看着我,我只听得自己喉咙里&lso;骨碌&rso;几声,好半晌才艰难开口道:&ldo;我、我还未结账吧?多、多少钱?&rdo;
&ldo;钱?&rdo;女店长听我这话不禁笑意更深:&ldo;我这的点心饭菜,你若喜欢就好,我专请你吃的……&rdo;
&ldo;为、为什么要请我……&rdo;问这问题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飞快转过先前见到那对双脚离地行走的,叫莲生与玉生的双胞胎兄弟的情景,他们穿着古装,这女店长说他俩都是去世有百年的,这方圆一带庇佑民间戏台伶人的鬼神,而她这家店,不管阴间阳世的客人都会接待,我想到这里心里渗凉起来,伸手用力摸摸自己的脸:&ldo;难道我已经死了么?&rdo;
女店长被我的样子逗得&lso;噗嗤&rso;笑出声来:&ldo;客人你好好的,怎会死了呢?&rdo;
不对,这女人莫不是古代传说中诡谲莫测的人贩子吧,先把人迷惑得七荤八素再……我心里又是&lso;咯噔&rso;一下,对这个女人已经恐惧到极点,我拿眼去瞥随身的包包,幸好就在身边凳子上,我再看看那女店长,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俯身去抓起包,便侧身闪过这女人的身边,头也不回地冲出饭店去。
四、月&iddot;焉支酒
一、沪宁铁路
蔼然的静云迤逦在天际,午后山野之气的东钱湖清净如洗‐‐
我踏出桃馆的时刻抬头张望,没有惊雷、没有暴雨,湖堤一派日和长天,我脚下不敢停,径直跑过了石桥,暮春掺杂泥腥湖水的空气让人陡然清醒起来,没有听到身后传来意料之中的追赶呼喝声,我忍不住一手捂住耳鬓飞乱的长发,回头再望那一丛桃红柳荫掩映里仿古木建筑的桃馆,恬静的屋檐与来时情景无异,但我心中的惊惶却激鸣像警铃,不自觉用手捏捏鼻子,呼吸中还残留着那些不知名的古香气味,方才几个小时所见所梦的,全不知什么是真假、什么是虚幻?不论那家店里的店长和侍应是人是鬼,这经历都绝非寻常吧……就连这天气,我先是因为一阵急风骤雨才寻摸进的那家店,后来也因为大雨而一直滞留,可、可这出来一看怎么地都是干的?我越想越糊涂,不对啊!
这都不对……
从包里摸出手机看看时间,显示是16点20分,我握着手机,还好这是真实的现世质感,可就在一错愕间,突然&lso;嘀嗒滴&rso;手机震动响起,我吓得差点脱手,原来是收到短信,屏幕上没有显示联系人名字,只有一个号码1046,我像个惊弓之鸟似的点开来看,才舒了一口气:&ldo;尊敬的客户,您在宁波火车东站订购的沪宁专线车票扣费成功,请凭有效证件至东站专线票务处办理领取;开车时间为今晚20点30分,敬请留意!
&rdo;
想不起几时曾订购过沪宁专线的火车票,几丝莫名其妙的&lso;咻咻&rso;凉风扫进衣服领口,我全身禁不住打起寒战,再警戒地环顾四周,湖堤上一路走来竟然杳无旁人踪迹,那家店的人如真是人贩子,刚才没得逞被我逃出来了,会不会还蛰伏在什么地方伺机动手?我孤身一人来到这旅行,还是万事小心为上!
一念心到此,脚底便加急起来,只是东钱湖范围宽阔广大,沿湖畔几支古村错落,原本也是饶有韵味的,但我眼看夕阳就要斜下西边山峦,从这回市里还要有一个多小时车程,便愈加忧心焦躁起来,脑子里一边设想种种可怕意外,一边以小跑的速度冲到公交车站,当终于上了车缩在一个角落的座位里,我抱着包包压住&lso;咚咚&rso;狂跳的心,才算小松下半口气。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入华灯初上的宁波城里,我看着车上的人上来下去,还好并没有可疑的面孔。
这几日我都住在闹市区柳汀街的一处小旅店,原本打算住到明天再转坐动车去南京的,可是方才接到的那条短信却说我买的沪宁专线扣费成功,虽然可能是网银错误操作,但既然提示是到火车东站的票务处去领取,应该无假吧?沪宁铁路,从字面来看应是专门来回于宁波和上海之间的专线列车?今天在东钱湖感受的连番离奇惊吓,已经让我失了在宁波继续游玩的兴趣,倒不如回去收拾行李去车站,就坐那一趟沪宁铁路专线去上海罢了?
单身背包出行的人就有这一点好处,只要钱包里还有几张票子,从哪、到哪,都可以自己说了算。
二话不多,回到柳汀街的旅馆收拾好旅行箱,在地图上查好火车东站地址,出门上一辆的士跟司机说:&ldo;去桑田路,火车站。
&rdo;‐‐
桑田路,当我走在寒风中的站前广场,恍惚间真有种沧海桑田之感;充斥着晦涩尘土气的夜色,不但没唤起我饥肠,反倒让人更觉得疏离,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里,好像只有我一个是百无聊赖没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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