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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在沈家基地存的时间更长,这座为了欺骗楚昕临时构建的小屋,满打满算他也没有住多少时间,可当目光触到全貌的一瞬,沈念深心念微动。
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书柜上一层厚厚的灰,床上还铺着他走之前的浅黄四件套,当时只觉得这个颜色鲜亮,配着床边的绿树影颇有几分闲适的味道,可如今满目衰败之下,这一点亮色反而和一片的灰败之色格格不入,突兀地好像是误入的一般。
沈念深走到床头柜面前,床头平整的被子下鼓起一个大包,几乎不用预设,他也能知道这下面是什么。
他“唰”
地一下拉开被子,巨大的垂耳兔玩偶映入眼帘,躲在被子的玩偶没有经过时间的侵蚀,稚嫩崭新,和第一次送到沈念深眼前的时候没有多大区别。
沈念深拉开床头柜,从里面轻车熟路地掏出一个工具箱打开,拿出剪刀,沿着垂耳兔玩偶后背的开线一点一点地拆除。
“咔嚓咔嚓”
,剪刀的声音和越来越大的雨声融为一体,借着床头灯的一点亮光,沈念深快速拆开垂耳兔玩偶的后背,手钻进蓬松绵软的棉花中翻找着,拿出两三张折叠成方块的纸质合同,还有一个老式通讯器。
沈念深展开合同,再次确认过后把它揣在怀中,而后试图打开通讯器,可惜关机时间太久了,通讯器存储的电量早就耗尽。
沈念深记得这里没有这种老式通讯器的充电器,他思索一下,还是把通讯器重新塞进垂耳兔玩偶的肚子里,重新捻起针线,把带出来的棉花再次缝入。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针线,恍然觉得会缝补的技能是上辈子的事情,脑海中零星地跳出他织花束的画面,那个时候是怎么发现做这些事可以暂时地消解压力呢?
那些一个人孤独前行,默默筹划的一个又一个夜晚,沈念深的记忆还存在,情绪却不记得了。
他真的死过一次,过往的一切都如同上辈子的事情,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理解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地固执和极端,为什么一定要搭上性命,为什么要在当上心心念念的区长之后又轻而易举地放下。
心口好像缺失了什么,沈念深无法去共情,他好像被挖走一个动力核心,如今的行动都只是当初残留机械动力,惯性使然让他在醒来之后选择回到第八区,去做“前世”
的那个他要做的事情。
神思恍惚之中,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等习惯性地咬断白线,沈念深才回过神来缝补已经完成。
他重新把玩偶再次放回被子,连带着被子原本的褶皱都复原。
做完这一切,沈念深才意识到多余。
这间房子楚昕没有再回来过,处处都是没有半点人气沾染的样子。
沈念深悄然离去,他短暂地停留并没有给这间房子带来任何活人气息。
头顶依旧是连绵不绝的雨,沈念深依旧遮住脸,半是挡雨,半是在躲避摄像头。
他了解这里的一切布局,包括每一个摄像头的排布,清楚每一个安全的死角,可是他不确定这六年间有没有加装别的摄像头。
雨光之中,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侧方打来,一闪而过,车辆碾压地上的积水,溅在沈念深的西装裤脚,凉意侵蚀脚腕,沈念深缓缓从一种惘然的情绪之中回归人世,清晰地感受到身在第八区的一点实感,这是对他自己的一种实感。
他还活着,还是一个活的人。
飞驰而过的黑色汽车快速行驶,坐在后座的男人微微支撑着头闭目养神,怀中捧着一只插在花泥中的荷花。
驾驶位的镜子投射出男人微蹙的眉头,后视镜闪过一个黑衣人影,鹿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发现擦肩而过的人没有带雨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发现那人每一步都踩在监控盲区里。
“下一次的提案中,我会建议重装第八区的监控系统。”
鹿远顿了一下,特意提高音量,叫醒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不知道楚助是要投赞同还是反对。”
楚昕睁开眼,在车内后视镜里什么都没看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鹿远又在发什么抽。
鹿远自然也没有解答的义务,他只是看不得楚昕舒服,见他皱着眉头斜过来一眼就心情舒畅,明知故问地问道:“楚助什么时候去中心悬浮岛?”
他知道楚昕一直被上面招揽,恨不得替楚昕答应,要不是鹿远打不过他,鹿远都想要把人绑着直接送上岛算了。
他实在不明白,楚昕为什么要执意留在第八区,就像他同样不明白,楚昕当初为什么要同意中心悬浮岛的人带走沈念深的尸首。
沈念深当初对楚昕那么一个器重,最后换来的是连尸首都无法长眠在他熟悉的地方。
中心悬浮岛上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鹿远还是略有耳闻的,说不定沈念深的尸首已经被撬走做非人实验了,这个靠着沈念深,吃着沈念深,才能在第八区政治中心站稳脚跟的人,居然就这么踩着沈念深坐稳位置。
第八区没有区长,名为助理的鹿远和楚昕已经是整个政治中心的实际权力人,而同样是助理,成功二次分化的楚昕和beta属性的鹿远地位截然不同。
最初,还是在政治中心待得时间更久,人际关系更多样的鹿远隐隐占了上风,他一直不相信沈念深就那么死了,一直试图重新申请第八区区长选举,想要亲自上一趟中心悬浮岛去看一眼沈念深的墓碑。
之后,楚昕一次又一次在行动任务之中建立威信,聂家也隐隐支持他,连带着天意都偏爱这个人——第八区频繁出现异种物,战斗能力强的楚昕一下子以他强悍的行动笼络住政治中心的人望,擅长维稳的鹿远反而失了下风,就连沈念深曾经颁布的抑制剂政策都没有能保住。
楚昕和鹿远在关于沈念深的事情上永远无法达成共识,沈念深留下的工作技能楚昕全盘否定,沈念深在位时颁布的法案楚昕全部打回重做,就连沈念深办公的办公室也成了无人问津的位置,整个第八区的运转围绕着楚昕的想法转动。
昔日的沈家随着沈阙的死亡彻底式微,整个政治中心,就连沈家旁支都受到楚昕这个白眼狼的冷待遇,被打发去角落苟活。
最后也只剩下鹿远这个“沈念深党”
还身居高位,可孤身一人的高位就像是光头司令被架起来,鹿远寸步难行,只能在微小的地方找楚昕的不痛快。
比如,每一年楚昕从中心悬浮岛下来,都会来这座他曾经住过的房子坐一会。
这件事不算秘密,好事者打听到这里是楚昕目盲时居住的地方,夸赞他一朝成龙还不忘忆苦思甜,心性坚韧,简直是第八区下一个领导者的不二人选。
可在鹿远看来,他就是在装,装自己不忘本,更是在装……深情。
传言,在楚昕还是个残缺的alpha时,短暂拥有过一个omega。
他们就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居住过一段时间。
也有人说,是楚昕残缺时期太自卑,给自己杜撰了一个omega伴侣,因为在这片地界长居的流浪汉也没有见过传闻中的那个omega。
鹿远更相信后者——因为楚昕的精神本来就不正常,他亲眼见过楚昕发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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