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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领取结婚证的前一夜,女孩经过慎重考虑,还是给男孩去了她认为的最后一封信,也是近两个月来的第一封信,信的具体内容只有她自己知道,将信封口后的那一刻她落下了眼泪,与过去说再见的泪,为过去曾付出的感情落泪,为埋葬初恋时落下伤感的泪,也许还有即将迎接新生活的幸福的泪。
那封信寄出后,女孩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回信,慢慢地,时间一晃而过几年,女孩生了女儿,男生勤奋努力,对女孩很好。
女孩有个旁人艳羡的幸福家庭,后来全国企业改革,下岗潮来临,很不幸,男生和女孩都在这潮流中,工厂长期亏损,最后倒闭,两人双双失业,男生考了驾照做一个的士司机,女孩去了一个小公司当一名出纳,虽然家中生活艰辛但好在有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而老人们身体还算康健,时不时能帮忙搭把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度过。
可这个平衡在不久后打破了,男孩从北京回来了,是省级医院年轻有为的外科手术圣手。
他转到本地数一数二的医院安顿下来之后,便想尽办法找到了女孩,并且告诉女孩他的上一段婚姻失败了,因为那是父母安排的婚姻,他不情愿也不爱,他始终没有办法释怀、没有办法忘记女孩,他主动从北京调过来,就是为了寻她而来。
女孩听过后,心中泛起了涟漪,为他的执着,为他的真心,不过,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她有自己幸福的家庭,有一个爱她的丈夫,有一个聪慧懂事的女儿,她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情而抛弃女儿,她不会为了自己的喜欢而背叛家庭,她没有思考多久,当场就告诉了他自己的想法,刻意提及了她现在的生活稳定而幸福,不想被打扰。
男孩听后未坚持,亦未继续纠缠,但两人还是保持了朋友间的联系,电话问候与聚餐偶尔为之。
在一年前,女孩父亲那支压坏的腿突然引起了并发症,病情急转直下,男孩知道后,亲自操刀治疗,整个过程艰难复杂,但却救了女孩父亲一命,而且对于原本窘迫的家庭来说,根本无法负担老人的医药费,十几万巨款如何都凑不出来,最终,老人在医院所有的开销全是男孩垫付。
女孩写了借条给他,他不收,女孩坚持可以欠情却不能欠钱,他才勉强收下。
女孩的丈夫在探访老人时,听到了其他病友和医生们不甚明了的闲言闲语,又在一次房间大扫除期间,不小心翻出了女孩以前与男孩之间往来的书信,而且一次无意间又得知其实男生两三年前就回来了并和女孩一直保持联系,他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脑补了很多情节。
女孩觉得她行得端坐得正,问心无愧,没有必要解释,而且,人一旦起了疑心,无论你怎么解释他都不会理解,只会认为你的解释是在掩饰真相。
于是,夫妻间的误会一次次加深,争吵越来越频繁,以至于闹得不可开交,无法收拾,曾经的温存、温柔与相濡以沫都成了笑话。”
田心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这个故事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憋在心里这么久的事情,如今找到倾诉者,烦闷应该消散了一些吧。
我盯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出心中的疑问:“那,他们现在准备怎么办?”
她一脸茫然直视前方:“不知道,我想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拉锯,吵架,两人之间再多的情感也被消磨殆尽了吧。”
她停顿了片刻,忽地又说道:“也许两人在其他方面已经达成了一致,只是女儿的归属两人还有疑义。”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我轻声地问道。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接着,她转过头看着我:“如果你是这个女儿,你会选择谁?”
“啊?”
我猛地挺直了身体,不知道如何回答,“我有选择困难综合症,考试的时候,选择题常常是错得最多的。”
“是啊,选择题尤其是二选一,很难。”
她沮丧地说道,“更何况女儿根本不想选择,为什么他们不问一问她的意见。”
我思忖着,一边蕴量合适的词语,一边委婉地说道:“如果两个人情感已逝,甚至到了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境况,硬捆绑在一起,大家都会身心俱疲吧,我觉得在这样压抑的生活环境下,女儿也过得不开心。
不管是夫妻间的放手还是对女儿的放手,放手不代表不爱,放手也许也是一种爱的方式?”
“嗯?”
她歪着头侧过脸看着我,脸上依旧茫然。
我舔了舔嘴唇,安慰人真的不是我的强项,尽力而为吧:“我如果是这个女儿,我只希望爸爸妈妈能够拥有属于他们快乐的人生,如果他们的人生中因为有了彼此而不快乐,是一种折磨,我倒宁愿他们互相离开,毕竟他们有自己的人生,而我的存在是他们曾经爱过的证明,却不是未来的保障,我会支持他们放手,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不谈亏欠,不负遇见。”
“他们放手了,我真的就会过得开心吗?他们各自又会幸福吗?”
她犹疑地问道,又好似不是问我是问自己。
从第三人称换到第一人称,是说明我的劝说有了效果吗?我决定再接再厉:“也许会有一段日子难受,也许刚开始会有伤心、不习惯,可如果你的爸爸或者妈妈心宽了,笑多了,愁少了,时间长了,你也会被感染吧。”
“如果离开彼此,他们的心没宽,笑消失,愁依旧呢?”
她陷在自己悲伤情绪里,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声音变得异常低沉。
她应该被父母的事困扰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里面转圈、碰壁,撞得鼻青脸肿还不肯走出来,想的是最坏的情况,设想的是最差的可能,给自己的心里设置屏障,给自己的未来增添障碍,她明白父母已回不到过去,可内心又固执地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于是不停地把自己关在牢笼里,不愿出来。
她是如何独自坚持这么久的,又是如何能将自己禁锢还能表面上保持笑容,还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内心应该很强大吧,不过强大的内心里面包裹着的又是一颗脆弱而娇柔的种子,会发芽、开花、结果,当结果那天,她才能完全释放自己吧。
为了宽慰她,我又使出了我的杀手锏,没心没肺地笑:“你觉得目前是他们最糟糕的情况了吗?说上两句话就吵,只有互相不见面,双方才有喘息的机会,难道还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觉得就坦然接受,未来还很长,何必和未来的自己过不去,你更是如此,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这样像孙猴子似得被大山压个五百年,然后五百年后等一个有缘人来相救,人有几个五百年?”
她终是被我的言语逗笑了,好不容易,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我可不是妖怪,活不了五百年。”
看着她的笑容,我心中稍稍放松,余光瞟到书桌上的小闹钟,惊叫道:“呀!
快两点了,我们要迟到了!”
两人飞也似的拿起书包往屋外奔去。
年轻就是好啊,身手矫健。
烦恼来也快去也快,忧愁也会随着汗水、清风而飘散。
今天中午的午休又泡汤了,幸亏下午考历史,那可是我的强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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