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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攥着打了补丁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得更凶。
从家到姐姐家的三里路,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挪,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父亲那句“这学不能再念”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太清楚了,姐姐家那间老旧的草房,歪歪斜斜地立在平原上,墙皮掉了好些块,露出里面褐色的泥土。
屋里没什么像样的摆设,一张掉漆的木桌,几条缺了腿用砖垫着的凳子。
姐夫身体倒还硬朗,只是靠着在附近打零工挣钱,勉强糊口,日子过得紧巴。
可除了姐姐,这世上她再没别的亲人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
终于望见姐姐家那缕细细的炊烟时,林晚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推开门,姐姐正坐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着柴禾,火光把姐姐的脸映得暖黄。
看到林晚,姐姐愣了一下,随即搁下柴禾,快步走过来:“晚晚?咋哭成这样?”
林晚再也绷不住了,像个迷路的孩子,一头扎进姐姐怀里,把脸埋在姐姐带着烟火气的粗布衣裳里,积攒了一路的委屈、绝望,还有那点明知希望渺茫却又忍不住滋生的微弱盼头,全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呜呜”
的哽咽声,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姐姐一下下拍着林晚的背,手掌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磨出的薄茧,却格外让人心安。
好半天,林晚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姐姐扶她在那把缺腿的凳子上坐下,给她倒了碗晾温的白开水,自己也挨着坐下,望着灶膛里明灭的火苗,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晚晚,姐知道你心里苦。
你能一路读到初中,已经比姐强太多啦。
姐那时候,课本刚摸熟,就得回家帮衬家里,书包都没焐热乎呢。”
姐姐说着,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笑,眼里却没什么光,“你脑子灵,考第一的奖状一张张贴满墙,咱爹嘴上不说,心里不定多骄傲。
只是……只是家里最近事多,你哥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处处都得花钱,难处一堆。”
她顿了顿,伸手理了理林晚额前被泪水打湿的碎发,“姐没读过多少书,想不出啥大道理,可姐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就算……就算眼下难些,也肯定能把自个儿的日子过好。
林晚脑袋昏沉地趴在桌上,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都像隔了层雾。
正混沌着,耳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伴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懵懵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杯沿还凝着细密的水珠,红糖水的甜气顺着风飘过来,暖得人鼻尖发酸。
“喝杯水吧,暖暖身子。”
他把杯子轻放在她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手,空气里只剩柴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沉默了片刻,他才轻声问:“听说你……不念书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晚脑子像被这红糖水烫得更懵了,心里藏了小半年的暗恋,还有那些隐约感知到的、他递来的眼神、刻意放慢的脚步,全搅和在一起,堵得嗓子眼发紧。
她看着他,明明是想抱怨“家里不让我读书”
,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拐了弯,带着点慌不择路的莽撞,脱口而出:“那个……咱俩的事……别、别让家里知道啊。”
话一说完,她自己先僵住了。
心脏“咚咚”
狂跳,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耳朵尖都红透了,指尖攥着桌布,指节都泛了白。
他也愣了,眼里的笑意凝住,随即又漾开更深的弧度,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味道,声音放得更柔:“好,听你的。”
等他转身往后院走,林晚才捂着发烫的脸,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臂弯里。
心里又慌又悔——人家明明没挑明过半句,自己倒先把“咱俩的事”
说漏了嘴,还是个姑娘家,这也太不矜持了。
可转念想起他刚才的眼神,那点悔意又悄悄淡了,只剩胸腔里翻涌的甜和乱,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儿。
后来过了许多年,林晚再想起这天的场景,总忍不住笑自己。
笑那时的莽撞,笑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活像个生怕别人抢了糖,急着在糖纸上盖自己戳儿的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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