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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到后半夜才算真正大了起来,鹅毛似的雪花打着旋儿从天上飘下来,把院子里的腊梅枝压得弯弯的,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噗簌簌”
落在地上,打破片刻的宁静。
吴邪被冻醒时,炕那头的胖子睡得正香,呼噜声比窗外的风雪声还响。
他裹紧了被子坐起身,借着窗纸透进来的雪光,看见张起灵正坐在炕沿边,手里拿着块磨刀石,慢悠悠地磨着那把黑金古刀。
刀身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与他身上那件红棉袄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奇异地和谐。
“怎么不睡?”
吴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张起灵抬眸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磨刀。”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刀刃与磨刀石摩擦,发出“沙沙”
的轻响,在这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邪挪到炕沿边,凑过去看。
黑金古刀上的霜花还没褪尽,大概是白天擦拭时没擦干,此刻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被磨刀石磨过之后,混着铁屑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银。
“这刀跟着你多少年了?”
他随口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刀鞘上的纹路——那些古老的刻痕在雪光下凹凸分明,仿佛藏着数不清的故事。
“很久了。”
张起灵的回答依旧简洁,却不像平时那般疏离,磨刀的动作放缓了些,“比我记得的还要久。”
吴邪没再追问。
他知道张起灵的“记得”
和常人不同,有些过往对他而言,更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拼不起来,也抓不住。
就像此刻窗外的雪,落下来时明明灭灭,天亮后却只剩一地水渍,仿佛从未存在过。
炕那头的胖子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红烧肉……再给胖爷来一碗……”
两人都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
吴邪起身去灶房添火,灶膛里的炭火还剩点余温,他添了几块松木,火苗“腾”
地窜起来,映得满脸通红。
灶台上温着的酒壶烫得正好,他拎起来摇了摇,听见里面“咕嘟”
的声响,便往两个粗瓷碗里各倒了些。
“喝点?”
他把其中一碗递给张起灵,自己捧着另一碗,指尖被烫得微微发麻。
张起灵接过去,没立刻喝,只是用掌心焐着碗。
酒气混着松木的清香在屋里弥漫开来,驱散了雪夜的寒气。
吴邪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突然想起刚认识那会儿,这人总像座冰山,话少得可怜,如今却能安安静静地跟自己坐在雪夜里喝酒,实在像场不真实的梦。
“胖子说明天去后山打野兔,你说能打着不?”
吴邪抿了口酒,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
“难。”
张起灵言简意赅,“雪太深,兔子不出来。”
“也是,”
吴邪笑了,“估计他就是嘴馋了。
不过王婶说她存了些腊肉,实在不行就去借点,包顿饺子也行。”
张起灵点点头,喝了一小口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他向来不喜欢酒味,却也没放下碗。
吴邪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发暖,又往自己碗里倒了些,故意逗他:“这酒可是镇上老李头酿的青梅酒,甜的,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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