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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还有谁比你更合适呆在这里?&rdo;凤知微捏了捏她的手,柔声道:&ldo;睡吧。
&rdo;她慢慢躺下去,睡在自己柔软舒适的大氅上,大氅下是刑部牢房的稻糙,簌簌有声,她在那样细碎的声音里想起娘和弟弟,当初她们在天牢里,垫着的是不是这样的稻糙?娇惯的凤皓是不是很害怕?娘当时是怎么安慰他的?那个时候,没有人来探监,没有人为她们甘洒鲜血以身相护,没有人送来温暖柔软的大氅,一生里最后一夜,揣着一怀的惊恐忧伤,睡着霉烂的稻糙。
远处更鼓声响,远远传到此处,听来已是空旷寂寥,油灯淡huáng的光芒昏惨惨映着暗牢里幢幢黑影,微微蠕动,看上去似是无数远去的人影,在沉默缓慢的行走。
一片安静的鼻息里,凤知微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半晌,她的眼角,渐渐汇聚出晶莹的水珠,越来越大,终于坠成一个沉沉的弧形,不堪那般风中的颤颤,缓缓流下眼角,无声渗入鬓发。
那一角乌鬓,瞬间湿了一块。
这是两年来她,会是什么。
箫声又起,微微低沉,带着点茫然而无奈之气,令人心中一紧,凤知微手指微微扣起,在自己的心跳里等着那箫声陷入永远的悲沉。
然而那箫声却没有一直低沉下去,而是渐转温存,柔和细致如三chun细雨,随风潜入润物无声,不惊声撼动,不qiáng势夺取,清浅而耐心,一遍遍徘徊迤逦,像微风游弋在苍茫宇宙里,无处可寻,却无处不在。
那样若无若无的曲调里,凤知微突然觉得疲倦,听了这一场箫,像是听了一个人一生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临到头来繁华开谢,惟愿岁月静好。
起伏的心海,如被月光照入,渐转宁静。
她闭上眼,睡着了。
梦中隐约,还有那箫音,那般幽幽的,不知疲倦的久久安抚。
==天亮的时候,凤知微睁开眼睛,觉得jg神饱满gān劲十足,连目光都亮得可以杀人。
两年来她虽然从不失眠,但非常多梦,噩梦缠身jg神疲倦,也曾找宗宸开药吃过,效果不大,那是心病,她知道。
昨夜暗牢夜听箫,不知怎的便契了心境,不知不觉沉沉睡去,连梦也没做一个,这暗牢一夜,竟是两年来最好的一次睡眠。
想起昨夜梦中似乎一直隐约听见箫声,凤知微心中暗暗感激,不知道那人chui了多久,这种chui法十分伤身,可不要内伤才好,想来有这功力和水准的,也多半是宗宸了,也不知从哪学的新曲调,凤知微准备等这事结束,亲自当面感谢他。
华琼看她气色不错,笑嘻嘻道:&ldo;昨夜总听见箫声,可吵着你?&rdo;&ldo;你觉得吵?&rdo;凤知微愕然看她。
&ldo;也没,挺好听的,不过没啥感觉。
&rdo;华琼伸个懒腰起身。
凤知微默然不语,心想果然什么调子chui给什么人听,没有契合的心境,感触自然不同。
昨夜她原本以为一定要出些事儿,没打算闭眼,不想风平làng静,甚至连自己都给chui睡着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布置守卫的宗宸付了多大心力。
吱呀一声,上头牢门开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子站在门口,高声道:&ldo;传礼部尚书魏知会审‐‐&rdo;一听那句会审,华琼面有喜色,笑道:&ldo;好,会审!
&rdo;三法司会审,最起码可以避免刑部一家在案卷供词上动手脚,想大刑bi供也不可能。
一句会审简单,在这种qg势下真正做到并不容易,凤知微又出了一会神,笑笑。
y着脸的彭沛带着一群刑部主事下来,手一挥,衙役上前开了牢门,手里掂着一套普通锁链,对凤知微举了举,有点为难的道:&ldo;这是规矩,大人委屈则个。
&rdo;凤知微一笑伸出手去,对面顾南衣突然冷哼了一声。
他昨天一块石子便断了衙役手指,那衙役吓得一颤,赶紧在身上又摸了一副小些的锁链。
顾南衣又哼了一声,低头在地上找啊找,大概是在找石子。
衙役没奈何,最后摸出个大概是女用的细链子,苦着脸道:&ldo;大人,这是最轻的了……&rdo;凤知微对顾南衣笑笑,做了个&ldo;等我一起回家&rdo;的口型,很合作的让人戴上镣铐,彭沛等人一直远远站在台阶上,离正在用火烤核桃仁的华琼远远的,生怕一走近,这个疯女人抬手便会把火盆掀到他们身上。
华琼对他们咧嘴笑笑,心想算你们聪明。
凤知微被拥在一大群护卫中出去,华琼突然大声道:&ldo;彭沛,听说你女儿嫁了闽南利氏,刚生了个儿子?恭喜恭喜,听说你外孙生下来七斤八两?挺壮实?恭喜恭喜,听说你儿子刚补了兵部武选司司库?肥缺啊,恭喜恭喜!
&rdo;被华琼三言两语报出家中大小事的彭沛,蓦地一个踉跄……==三法司会审大堂还是设在刑部,刑部主审,大理寺都察院会审,胡圣山、吴元铭两大学士、所有皇子,及天盛帝身边九仪殿大太监贾公公听审‐‐相当豪华的阵容,上次类似阵容,还是开国时武国公谋逆案的时候。
几位皇子一人一案,在大堂左侧一字排开,都在慢悠悠喝着茶,其中宁弈不住咳嗽,二皇子斜眼睨过去,笑道:&ldo;老六今儿是怎么了,昨天太辛苦?还是昨夜根本没睡?&rdo;&ldo;哪有二哥辛苦。
&rdo;宁弈手握成拳,搁在唇侧低咳几声,声音略有些沙哑,&ldo;听说王府几位新纳的夫人,近日串门子串得勤,想是chun闺寂寞?二哥向来龙jg虎猛,怎么现在也做不成雨露均沾了?哈哈。
&rdo;二皇子脸上的笑僵了僵‐‐皇子们的王府里都有姬妾,有自己纳的,也有兄弟们送的,前者也罢了,后者大家心知肚明那是密探,二皇子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府中姬妾都清理过,宁弈送过来的都被想法子打发了,不想听宁弈的口气,敢qg还没清理gān净,他后院里小妾们时常走走夫人路线,和属下女眷们有所来往,老六竟也知道!
他盘算着回府要如何如何再大清理一次,也就忘记继续冷嘲热讽,打了个哈哈便糊弄过去。
&ldo;人犯带到‐‐&rdo;座上一堆翎顶辉煌的大员皇子眉毛都跳了跳,忍不住坐正了,只有宁弈还是斜斜半倚着,微皱着眉头,觉得这个称呼加在凤知微身上真是听得不顺耳。
清脆细微的镣铐声响起,宁弈眉头又皱了皱,随即便见堂门前日光的光影里,缓缓走来布袍清素的少年。
脱了官衣,只着家常白色布袍的少年,神态从容的走在一群铁甲卫士中,步伐不急不缓,神qg似笑非笑,那模样,不像被押解的犯人来受审,倒像平日她作为朝廷大员被拥卫着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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