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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崔琰却毫不畏惧,他不退反进,玄色补服上獬豸绣纹随着他的动作泛起银芒,那獬豸乃是公正的象征,仿佛也在为他的正义之举助威。
“回陛下,昔年先帝爷南巡时,有县令纵马踏毁青苗,自请廷杖三十。
先帝言‘牧守者当为民请命,岂可伤民分毫’,遂夺其顶戴。”
崔琰引经据典,声音铿锵有力,“今张府恶奴敢言‘天塌下来有尚书顶着’,若不断其根本,他日是否有人敢说‘天塌下来有皇上’”
最后半句他生生咽下,但其中的含义却不言而喻,惊得几位年迈的老臣险些掉落手中的笏板。
“放肆!”
景元帝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拍案而起,九龙冠冕上的十二旒玉珠哗啦作响,那声音如同惊雷,在殿内回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临适时出列,他身着月白蟒袍,在朱红梁柱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臣附议崔御史。”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若人人都以治家不严推脱罪责,那么主家岂不更加肆无忌惮?”
此言一出,勋贵队列中传出数声抽气,显然谢临的话触动了他们的神经。
景元帝面上依旧怒意凛然,龙颜勃发之势不减分毫,心底却对谢临的筹谋暗暗称许。
听闻此次邀崔御史旁听审案,原是谢临向刘大人进的谏言,这人选当真是妙!
崔御史素以刚正不阿闻名朝野,从不依附任何派系,便是朕有时降旨,他亦敢据理力争。
将此事交由他来督办,必能如利刃出鞘,从那盘根错节之处撕下一块真章来。
就在景元帝思绪万千之时,张子谦突然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汉白玉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转眼间,鲜血便染红了地面。
“老臣糊涂!
愿以开国勋贵之后的身份自请赴诏狱待参!”
他刻意加重“开国勋贵之后”
的字眼,袍角拂过阶前雕刻的蟠龙纹样,将家族世代供奉的鎏金铁券印信露在袖扣处,那印信边角还留着太祖皇帝御赐的刻痕,此刻却成了要挟皇权的利刃。
“臣父亲及家将等忠良血誓仍在太庙供奉,若因家奴之过受辱,恐寒了功臣之心啊陛下!”
景元帝的瞳孔微缩,他想起太庙中张子谦祖父的画像,想起那些随太祖打天下时“与国同休”
的誓言,此刻这些荣耀竟成了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剑。
殿外檐角铁马叮咚作响,惊飞的雀群掠过琉璃瓦,将檐下“正大光明”
匾额的阴影剪得支离破碎。
景元帝满脸怒容,却依然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只见户部侍郎赵康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此事或有隐情。
张尚书素日为官清廉,怎会纵容家奴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想必是奸人构陷,望陛下明察秋毫,还张尚书一个清白。”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其他几位官员的响应。
“赵大人所言极是。”
吏部左侍郎钱明也出列说道,“崔御史风闻奏事本是言官本分,只是弹劾二品大员非同小可。
那家奴供词中可没说张尚书指使,若因那句“吏部尚书府能保我”
便要认定张尚书有罪,岂不是让‘风闻言事’成了构陷忠良的利器?”
钱明说到此处忽然顿住,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崔御史的方向,“况且张尚书主掌吏部十载,哪一项不是干系国本的要政?当年推行‘考成法’,将全国七品以上官员考绩周期从三年缩至两年,京察时亲手复核过两千七百份官员卷宗,多少尸位素餐之辈被清退出列;更不必说重建吏部架阁库时,将自开国以来的官员任免文书分十二类归档,光那防虫防潮的樟木架就用了三百六十副。”
他忽然提高声调,玉笏在手中一顿:“这般夙夜在公的能臣,岂能因家奴过失便被污为蛀虫?若今日开了这‘以下证上’的先例,往后满朝文武谁还敢在选官任贤上担责?谁又敢在整顿吏治时做那‘得罪人的差事’?”
谢临心中冷哼,清退的哪里是“尸位素餐之辈”
?明明是“不同流合污之辈”
吧!
“陛下,臣等附议!”
不少官员纷纷上前,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试图为张子谦辩解。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巧妙地将矛头指向崔琰,指责他弹劾不实,意图扰乱朝纲。
“荒唐!”
兵部侍郎李拓猛地挣开兵部尚书拽着他衣袖的手,踏前一步撩袍跪列,声音震得殿上金砖嗡嗡作响,“堂堂二品大员,出仕不过数十载便累良田二十顷,这等聚敛速度,谁敢说田垄之下没有枯骨冤魂?此刻口口声声喊着奸人构陷,可满朝文武谁有胆子构陷二品大员?若不是背后有人撑腰,一个家奴怎敢把人命当草芥踩在脚下?”
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里翻涌着血色般的激愤:“我靖安建国不过二十余载,朝纲初立便有此等蛀虫啃噬根基,若再姑息纵容……”
李侍郎突然抬头,眼中血丝几乎要迸出来,“可知道边疆戍卒此刻还穿着露趾的战靴?去年三关告急,军报里写着兵士们啃了三个月的麸糠,可户部批下来的文书却是‘着令彻查军营军粮去向’!
陛下,这蛀虫吃的是民脂,吸的却是戍边儿郎的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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