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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了招手，卫昭走近，在他身后半步处站定。

皇帝凝望着铜镜中的两个身影，叹了口气，道：&ldo;要是能像你这么年轻，朕愿拿一切去换。

&rdo;卫昭淡淡笑着，道：&ldo;皇上今日怎么也说孩子话？&rdo;皇帝觉卫昭今日的笑容格外耀目，铜镜映着他的笑容，焕发着从未有过的神彩。

这一瞬间，他仿佛再见到当年那个雪肌玉骨的少年，在对着自己微笑，好似再听到他纯净的声音：&ldo;‐‐反正你是个好人。

&rdo;他转身望向卫昭，低声道：&ldo;三郎。

&rdo;卫昭却走到他的面前，伸出双手，皇帝下意识微微仰头，卫昭已解开他颔下明黄色缨带，重新系好，再看了看，微笑道：&ldo;这回系正了。

&rdo;皇帝闭上双眼，又迅速睁开来，淡淡道：&ldo;你今天要上方城，我让姜远暂时接管光明司的防务，等你出了方城，便仍交回给你。

&rdo;卫昭微愣，想到易五已安排好一切，而据裴琰口风，姜远似是能保持中立，倒也不担忧，退后两步，肃容道：&ldo;是。

&rdo;&ldo;嗯，那走吧，百官们也等了多时了。

&rdo;皇帝不再看向卫昭，宽大的袍袖微拂，稳步踏出内阁。

外殿，灰袍蒙面的叶楼主过来，卫昭斜睨了他一眼，二人一左一右，默默跟在皇帝身后，出了延晖殿。

皇帝乘御辇到了乾清门前，百官伏地接驾。

皇帝下御辇，韶乐奏响，他正要登上十六轮大舆，忽停住脚步，眉头微皱：&ldo;太子既然不能见风，就不要去了。

&rdo;裴琰眼神微闪，伏地的庄王身躯有些僵硬，卫昭也忍不住望向后方太子辇车前的太子。

太子戴着巨大的宽沿纱帽，身形裹在厚厚的斗篷里，急步过来，躬身道：&ldo;儿臣谢父皇挂念，冬至皇陵大祭，儿臣身为皇储，一定要随父皇祭拜苍天，为我华朝百姓祈福。

儿臣已蒙住了口鼻，又戴了帽子，请父皇放心。

&rdo;皇帝&ldo;嗯&rdo;了声，淡淡道：&ldo;你既一片诚心，那便走吧，皇陵风大，把帽子戴好了，别吹了风。

&rdo;太子泣道：&ldo;儿臣谢父皇关心。

&rdo;皇帝就着卫昭的手上了十六轮大舆，忽然微笑着招了招手，卫昭一愣，皇帝和声道：&ldo;三郎上来。

&rdo;便有几位清流派官员跪地大呼：&ldo;皇上，不可。

&rdo;皇帝沉下脸道：&ldo;休得多言。

&rdo;卫昭得意一笑，右足在车辕处轻点，再一拧腰，如白燕投林，坐在了皇帝身边。

他正要开口谢恩，叶楼主也登上车舆，卫昭轻哼一声，面色微寒。

箫鼓齐鸣，御驾缓缓启动，待御驾在骑着高头骏马的光明司卫拱扈下驶过汉白玉长桥，太子方登上车辇，百官随后，浩浩荡荡，穿过戒备森严的大街，出了京城北门，向京城以北二十余里处的皇陵行去。

这日虽未下雪，但风极大，吹得御辇的车门不停摇晃。

皇帝闭目而坐，忽然轻咳数声。

卫昭忙握上他的手，皇帝睁眼，向他笑了笑，声音却透着几分疲倦：&ldo;三郎。

&rdo;&ldo;臣在。

&rdo;皇帝再沉默片刻，叹道：&ldo;朕的日子，只怕不多了。

&rdo;卫昭猛然跪下，眼中隐有泪光，急速道：&ldo;皇上，您万不可说这样的话。

&rdo;皇帝将他拉起，让他在身边坐下，却不松开他的手，眼神直视前方，似乎要穿透车壁望向遥远的天际，又似在回想着什么，良久方道：&ldo;三郎，朕若去了，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rdo;卫昭低下头，半晌方哽咽道：&ldo;皇上，三郎不要听这样的话。

&rdo;皇帝紧握着他的手，道：&ldo;你听朕说，朕若不在了，那些个大臣们只怕会找你的麻烦。

炽儿性子弱，护不住你。

朕想留道圣旨给你，只要你不犯谋逆之罪，便‐‐&rdo;卫昭&ldo;扑嗵&rdo;一声在他面前跪下，面上神情决然：&ldo;皇上，三郎只有一句话，您若真有那么一日，三郎必随您去。

您说过，只有三郎才有资格与您同穴而眠，皇上金口御言，三郎时刻记在心中。

&rdo;皇帝长久地望着卫昭，面上一点点浮现愉悦的笑容，轻声道：&ldo;好，好。

&rdo;他不再说话，闭上双眼，卫昭也只是静静地坐于他身侧，听着车轮滚滚，向皇陵一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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