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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在看一个陌生人,殷肆眸子许久才动了一动,木木吐出句话,“阿姻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做……开价?”
她哼笑一声,“既是买卖,自有价钱。”
觉察怀中女孩稍有不适,姻姒垂了眉眼安抚痴儿几句,又仰面与殷肆道,“浮台近况我已目睹,确实不容乐观,这些年劳烦东商君费心浮台事宜,想来,已有对策了罢?”
他笑,乌发随风微扬,像极了一只盯梢猎物的狐,“喔,西参娘娘对在下如此有信心?”
“价格合适,买卖合算,你一定会竭尽所能,不是吗?”
阖眼一叹,她不知自己是用何种语气说出后半句话,“无所不能,不择手段……你可是扶桑神魔敬畏堤防的东商君,只要你想,怎么会有做不到的事情?”
她自幼隔空与他争执千万年,怎会不晓他的心性?若非胸有成竹,绝不会亲口与她道这桩“生意”
。
“说的也是。”
自嘲般地笑了一笑,殷肆缓缓点了下头,“可十年前我没能救下玄苍,也没能留住你,十年后,你偏偏信了我能救浮台……”
沉寂十载,成日与青空花木相对,本以为再不会再因这个男人的一句话而有情绪起伏,不想如今站在他面前,仍有心悸。
莫言其他。
千言万语,到底是换做一声回避之言,莫言其他。
殷肆上前一步,开了手中扇子,故弄玄虚不予正面回应,“浮台一事终究是桩大买卖,我先出价,只怕你不肯。”
心头一道伤口始终无法缝合,她无法回应他的主动,只好尴尬着移开美眸,轻轻拍了下痴儿的肩膀,嘱咐道,“痴儿先去旁边玩可好?我有些话要与东商君说,小心脚下,扶着回廊慢慢走过去。”
她脱手,盲女小心翼翼走了几步,步履尚稳,碰触到足以稳住身形的立柱后却驻足不前,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阿姻,浮台是要没有了吗?”
女孩子心思玲珑,在二人的话语间隐隐觉察到什么,面上虽无波澜,声音已显急切,“痴儿不想它不见……”
“不会的,痴儿放心,浮台不会消失的。”
姻姒袖中攥紧拳头,强笑出声,“不过是旱情比往年稍重了些,然浮台所居都是经得住酷热的妖魔与散仙,大家只是暂时出去避一避,很快都会回来的,到时候浮台宫中热热闹闹,会有很多哥哥姐姐来陪痴儿玩耍。”
或许是因为双眼看不见的缘故,女孩子表情比寻常人更少,她倚靠在回廊立柱边想了很久才怯怯开口,“我喜欢浮台,喜欢大家在一起,阿姻也不要离开了,好不好?”
她心中不是滋味,远远嗔怪着,“傻丫头,这里毗邻沙海,过些时日便会漫天黄沙,又缺水得紧,痴儿有什么好喜欢的……”
痴儿没说话,又站了片刻,沉默着按她的吩咐扶着回廊缓缓走远。
“你让她一个人走,当真无碍?”
殷肆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忽生怜悯:想扶桑高阶神明,膝下子女如此年纪正是最无忧无虑光阴,可对于痴儿来说,流落扶桑之外,难赏日月星辰,甚至不知朝夕相伴的人是何模样。
“无碍的,痴儿可比你们想象中坚强许多。”
“那你呢?”
他看向她,“那你又如同表现出的那般坚强?恕我直言,平渊水流若再断,浮台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心中应该最是清楚。”
她轻轻点了下头,抬手将额前碎发拨至耳后,未有慌乱,“我自幼身在浮台,随着黄沙长大,虽是向往海泽风调雨顺,可这里,到底是我的故乡,方才我与痴儿所言,并非出自本心,你……该明白的。”
见殷肆作一副了然表情,姻姒沉声,琥珀色眸子直直望进黑衣男子眼中,“言归正传,告诉我你有何想法?”
庭院中较以往少了许多奇花异草,缺少雨水的润泽,树木枝叶色泽亦暗淡无光,附着着薄薄一层尘沙。
树荫投落在男人身上,将那张脸切割得破碎。
“十年前我在海泽命人填海,将近海几处小岛连接陆地屯田建屋,全数交由可依赖之下属管辖,尚可容纳千余人;而海泽城外接近沙海一处,先前有数位散仙居住,眼下,已是一座小城。”
语至此,殷肆终是将话挑明,“我想,凭借这二地,应能安置浮台剩余妖仙。”
姻姒秀眉微蹙,心下愈发浮躁,“你的意思是……”
他仰面透过枝桠望了眼艳阳,“西参娘娘大可下令,命浮台妖仙全数移居海泽。”
她惊,“这怎么可能?沙海本就是东西两地不可逾越之屏障,浮台虽不济,少说却留有安土重迁的百十人,其中不乏老弱,怎可能穿过黄沙之境?若是遇上黑风流沙……”
回忆起当初两次濒死沙漠的情景,姻姒仍心有余悸,不禁连脸色都转作苍白。
殷肆缓缓勾起唇角,“这些年我来往两地近乎百次,若非有十足把握,也不敢妄自提议。”
论心思缜密,她自是比不过他。
相知万年,相识数载,她听他常说的一句话正是“不做没有十全把握之事”
,而聪慧巧捷如他,也确实如此恪守——东商君此生唯一一次不计后果之举,便是强要了她,惹得一场风流债。
“既然海泽肯接纳浮台流民,东商君又愿助我臣民穿过沙海,只要寻个切合的理由,这法子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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