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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一枚正在蓬勃生长着的新茧中会孵化出什么,甚至无人知晓它是否会胎死腹中。
——可是眼前这个人,早已引领并塑造了无数不可思议的奇迹。
“但是我们会赢,只要诸位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
教授微微提高了声音,将那些不安与质疑暂时压了下去:“我们还会继续抗争下去,直到用双手铸造胜利,就像我们正在打造一座属于无产者的城市,一个属于无产者的国家,乃至一个属于无产者的世界。”
“——就算我们死去,我们的孩子,我们孩子的孩子,终将看到属于我们自己的黎明。”
一份名为《无产者盟誓》的卷轴被递上长桌,它长得仿佛是一条正在汹涌流淌着的河流,从桌面垂下,滚过地面,在众人手中传递,被人类的体温一寸寸浸透。
而这份卷轴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刻,同样出现在莫里斯港第一次各界代表大会的每一位代表手中,连带着一份非常详细的计划书,还有一个属于崭新政党的名字。
——黎民党。
莫里斯港的平民代表站在席上发愣,他们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份简直如同幻梦般不真实的产物。
要知道在莫里斯港,金币只在贵族与商会的钱袋里叮当作响,和平民无关,他们只能通过艰苦辛勤的劳作,才能勉强在温饱线上挣扎。
但是现在,这只由奴隶组建起来的政党,却站在市政厅的穹顶之下,向全莫里斯港人承诺,将保证每一个人的“基本生存权利”
:取缔贵族与商会掌控的工厂与粮仓,设立公共配给制度;每一个人可以通过劳作换取工分,从而得到住房分配;诊所与学堂将向所有劳动者及其子女开放,药剂将不再是奢侈品……
那双烟灰色的眼瞳严肃地注视着他们:“这些承诺不是领主或神明的恩赐,而是一同打碎旧世界后,我们自己共同获取的战利品。”
商会代表是个看起来瘦削精明的中年男人,没等其他人说话,他率先站起来发难:“格雷文先生,‘幽灵’先生,非常慷慨激昂的演讲,真是令人感动——可惜感动喂不饱全港工人的胃。”
“莫里斯港九成的船坞,商会都有参股。
你们所瞧见的任何一艘在港口穿梭的船只,商会都会从中汲取一枚金币。
假如没有商队输血,这座海港城市里的所有人马上就会被饿死。”
他仿佛听见了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东西,手掌啪得一声拍在桌子上,唇边的山羊胡子一抖一抖的:“而现在你们为了讨好这座城市里所谓的……‘无产者’们,却说什么以部分赎买的方式从商会手中没收工厂,交给那些连算数都算不明白的贱民?!”
他似乎被自己这番话逗笑了,唇角的嘲讽越发浓重:“我发誓,当大工踏入船坞坞主办公室的第二天,来自巴塔利亚满载着昂贵香料的货船就会转向驶入灰桥港,至少那里负责核对账目的,不会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水手。”
“您只是在偷换概念。”
格雷文皱起眉来:“难道核算账目的是商会会长本人吗?”
对方讥讽一笑,耸了耸肩重新坐了下来。
“不必再谈,我们言尽于此。”
他懒洋洋地说:“因为现在你们连向商会赊账购买粮食的资格都没有了——想必罗斯金家族对这个消息应该很感兴趣。”
赤裸裸的威胁。
“那么我想战时管制同样是合理的。”
那位自称幽灵的黑发青年毫无波动地与他对视,直到看得商会代表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要知道这群奴隶依旧把持着全港的军械武装。
他的声音很平静:“您可以赌,赌罗斯金家族是否会如港口驻军一般在大海上烧成灰烬,赌商会为此花费的金币是否会一去无回,赌未来商会是否会后悔没有答应今天的优待条件。”
对方冷笑一声,拂袖而去,只丢下一句“我们拭目以待”
,摔门而去的巨响令整个会议室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着。
“下一个问题。”
黑发青年的指节扣在木桌上,声音里竟像是残余着某种金属淬火般的质地。
“我们的粮食不够。”
玛希琳举起手来,这些她同样在全港范围内奔走,并且凭着近乎魔法一般的亲和力,让不少莫里斯港人对这爽朗的红发少女颇有好感:“港口现在是被封锁状态,外界商队不会来到‘遭遇神罚’的莫里斯港,平均分配下去后,大概还有勉强可以维系十天左右的储粮。”
一名码头水手忍不住焦虑地嘟囔着:“我们确实可以操起鱼叉,但如果商会真的不再向港内提供粮食……”
“那些撤离港口的贵族的仓库里,其中应该还有不少带不走的粮食。”
灰烬思考了片刻,皱眉提议道:“大概能够再支撑一段时间,但也不是长久之法。”
“我们还有盟友。”
格雷文微微笑了起来。
一名老人有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褪色的亚麻围巾从他的脖颈上滑落,露出脖颈处布满晒斑的松垮皮肤,看起来像是一个十足地道的老农民。
“领主老爷的粮税官每年都像饿了一个冬天的田鼠,哪怕巴塔利亚的土地再慷慨,都会把打谷场搜刮得比教堂的地板还要干净。”
那张苍老淳朴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但是巴塔利亚人总有法子,海洋会帮助我们。”
“海神带来的馈赠不会太多,”
他笑眯眯地冲面露惊喜的众人点了点头:“但挨过这段最为困难的时光却是足够了——就当是麦穗协会的见面礼。”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
教授冲老人点了点头,待对方坐下后,他注视着明显变得兴奋起来的莫里斯港人,不动声色地继续宣布道:“下一个问题。”
这场涉及了整个莫里斯港方方面面人群的会议,以一种颇为离奇、却极为高效简洁的方式一直持续到了深夜,直到所有人都开始变得东倒西歪、困顿不堪,唯有眼睛还在闪闪发亮,像是在一齐做一场一致的梦。
格雷文干脆宣布了休会,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一边干活,一边继续讨论如何解决问题。
异变却在此刻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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