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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慕容莲和慕容罕走到演武场中央,各自摆开架势,凉亭里悠哉泡茶的慕容洛这才缓缓放下紫砂壶。
目光平静地越过石桌,落在演武场上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上,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是不是觉得,慕容罕作为大哥,当众欺负莲儿一个女流之辈,有失体面,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站在凉亭外、正紧张观战的粟明烛听得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这位斯文儒雅的慕容家主。
他原本以为慕容洛会立刻出言阻止这场比试,毕竟慕容罕人高马大,而慕容莲只是个女子,即便她武功不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堂兄如此挑衅,做父亲的难道不该出面维护?
然而慕容洛依旧没有回头看他,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演武场,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解释道: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就是要经历这些风风雨雨的。”
“莲儿是我的女儿不假,但如果她没有足够压服众人的本事,慕容家同辈兄弟数百人,她凭什么接替我当这个家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理所应当的笃定。
那是从漫长岁月中淬炼出来、独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他慕容洛不是不在乎女儿,而是太清楚这个家族的生存法则。
就凭她是我慕容洛的女儿?那远远不够!
慕容洛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的热气在他面前氤氲开来,模糊了他半边面容。
莲儿五岁便开始修炼我亲自传授的内外功夫,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十一岁,她就能跨上烈马,随我进山打猎;十三岁,她就跟着我出城,去杀那些跨海过来,在安东府沿海劫掠的倭寇。
死在她手里的亡命徒,早就不计其数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每一个字都让粟明烛的心往下沉了一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慕容莲的那些心疼和担忧,在这个男人眼里或许根本不值一提——那个在云州山野中杀伐决断的女人,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惜。
慕容洛顿了顿,声音渐渐转冷,透出一股霸道无匹的语气:要是连力压同辈兄弟的这点本事都没有,连面对挑衅都不敢拔剑,那她也不配坐这个位子!
老夫早就从几位兄弟那里过继一个有本事的侄子来继承家业了。
这句话,精准剖开了粟明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岳父,而是一个用最残酷的标准筛选继承人的豪门家主。
在这个家族里,亲情从来不是免死金牌,实力才是唯一的入场券。
粟明烛听得心中大震,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他回想起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去,苦涩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伯父教训得是。
晚辈自幼体弱多病,连最基础的防身功夫都练不了。”
“当年家父去世后,家里的堂兄弟也像今日这般,变着法儿地欺辱我。
好在晚辈的大伯,也就是粟家家主粟永仁念及亲情,派晚辈去云州秋风会馆给堂兄粟文康帮忙,这才勉强有个容身之所。
说到这里,粟明烛的脑海中浮现出庄学义和那位神秘杨大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前两年,晚辈在云州巧合之下遇到了贵人。
庄家的庄三爷庄学义有意提携,让晚辈在庄家名下的庄园里当了个管事,这才有了今日这口安稳饭吃。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落寞。
在那个家族里,他从未得到过像慕容莲这样的机会——不是没有人比他更强,而是没有人愿意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
他就像一棵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草,只能靠着偶尔漏下来的一点阳光勉强存活。
倒是个苦命人。
慕容洛依旧没有回头看粟明烛一眼,目光只是追随着演武场上已经交上手的两人。
慕容罕的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劲风,而慕容莲身形灵动,在刀光中穿梭自如。
慕容洛嘴角露出一抹莞尔的笑意,语气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是年轻人,你得明白,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没有过人的本事,能好好活着,甚至能遇到所谓的,都纯属偶然。
你不能指望一辈子靠运气活着。
慕容洛的话语平静而冷酷,像一把钝刀在粟明烛的心上慢慢割着。
每一个字都让粟明烛感到难以言喻的羞愧——因为他知道慕容洛说的是事实。
他之所以能活到今天,之所以能遇到庄三爷和那位杨大哥,之所以能被慕容莲带回安东府,哪一样不是偶然?哪一样是他靠自己的能力争取来的?
说到这里,慕容洛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
不过嘛,莲儿的性子随我,强势、霸道,眼里揉不得沙子。
她这样的人,以后当了家主,身边其实也不需要太厉害、太有野心的男人来辅佐,否则两虎相争,反倒容易生出内乱。
他终于转过头,用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深深地看了粟明烛一眼。
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仿佛在打量一件商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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