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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庭州跟着孩子们走进堂屋时,脚步刻意放轻了些。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径直掠过墙上泛黄的报纸、炕边擦得发亮的木箱,最终落在三个孩子身上——这是他此行最关心的人,也是他对苏青所有审视的核心。
陆晓梅正怯生生地拉着陆建国的衣角,见他看过来,又飞快地躲到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陆庭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仔细扫过她的额头、脸颊、下巴,没有发现任何新旧伤痕,连常见的磕碰红印都没有。
孩子的皮肤是健康的浅粉色,透着一股被精心照顾的润泽,全然不像他记忆里那个总是怯生生、脸上偶尔带着不明瘀青的小丫头。
“晓梅,过来让叔叔看看。”
陆庭州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耐心。
陆晓梅犹豫了一下,在陆晓燕的鼓励下,慢慢走到他面前。
陆庭州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口——粗布的料子有些磨得发白,边缘却缝补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甚至能看出缝补时特意选了相近的线色,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补丁。
他又拉起孩子的小手,掌心温热,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泥土嵌在缝里,也没有冻裂的痕迹。
“这衣服,是你妈给你补的?”
陆庭州的指尖还停在袖口的补丁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
陆晓梅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骄傲,“妈还在上面绣了小花,你看!”
她指着衣襟处一朵淡紫色的小花,声音里满是雀跃,“妈说这是喇叭花,开在路边可好看了!”
陆庭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朵小花绣得算不上精致,却格外鲜活,花瓣的弧度、花蕊的点缀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他心里微微一动,却很快压了下去——这些表面的“用心”
,或许只是苏青用来伪装的手段。
以前她也会在他回家前,临时给孩子们换件干净衣服,只不过从没这么细致过。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陆建国。
男孩正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个小弹弓,见他看过来,挺直了小身板,像个小大人似的。
陆庭州的目光扫过他的衣服——同样是旧布褂子,领口却浆洗得发白,没有一丝油污;裤子的膝盖处有块明显的补丁,却是用同色系的粗布补的,补丁边缘还特意用细针锁了边,既结实又好看。
“建国,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陆庭州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他记得以前每次回来,这孩子总是比同龄孩子瘦小些,下巴尖尖的,一看就是没吃饱的样子。
“有!”
陆建国用力点头,声音响亮,“妈每天都给我们煮玉米糊糊,有时候还会烙玉米饼子,前天还煮了鱼虾汤,可鲜了!”
陆庭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玉米糊糊、玉米饼子、鱼虾汤——这些在普通人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他印象里,陆家的粮食从来都是被苏青偷偷补贴娘家,孩子们能啃上冷窝头就不错了。
他没有接话,转身朝着灶房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带着一种要戳破“伪装”
的急切。
苏青正站在灶台前搅动锅里的玉米糊糊,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水快开了,再等会儿就能喝了。”
陆庭州没有理会她的话,目光径直落在灶台旁的粮缸上。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陶缸,盖子是木制的,边缘还缠着一圈旧布防尘。
他走过去,伸手掀开木盖——缸里没有想象中的空荡,底层铺着一层晒干的野菜,翠绿中带着几分微黄,显然是刚晒不久;野菜上面,铺着薄薄一层玉米面,颗粒均匀,没有掺任何杂质。
“这粮食,是哪来的?”
陆庭州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他记得上次写信回家,特意让村里的会计给陆家留了些救济粮,按时间算早就该吃完了,苏青哪来的钱买玉米面?
“是我做布鞋换的。”
苏青手里的勺子没有停,语气平静地说,“前阵子做了几双布鞋,去镇上换了粮票,又买了些玉米面和盐。
野菜是我带着孩子们去山上挖的,晒干了能存很久。”
“做布鞋换的?”
陆庭州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信。
他印象里的苏青,好吃懒做,连针线都懒得碰,怎么可能静下心来做布鞋?他走到橱柜前,伸手拉开柜门——里面没有多余的粮食,只有几个叠得整齐的空碗、一小袋盐,还有一个装着针线和碎布的小布包。
布包里的碎布颜色各异,却都洗得干净,叠得整齐,显然是经常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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