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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南京来客（第2页）

郑耀先解开皮筋，逐页翻看那份资产清单。

周济生写得极其详尽——每一处物业的地址、面积、当前租赁状态；每一家公司的注册资金、股东名册、近半年的财务流水；每一个外围人员的工作背景、与黄烈的联系程度、对汪伪政权的态度。

尤其是人员简评中有一段话让郑耀先的目光停住了——“黄烈离开上海后曾通过私人渠道向我提供过陆汉卿大夫早年为苏北新四军筹药的部分旧底单复印件，我与何传霖合计后并未将这些底单移交给76号——这算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

原件在黄烈手里，复印件在我这里。”

“这些底单复印件现在在哪里？”

郑耀先问。

“在我南京住所的保险柜里，和明光商行的旧账册锁在一起。

黄烈离开上海时只带走了原件——他认为这些底单是把陆大夫牵连进走私案的关键物证，让我把复印件作为备用保留以防原件被特高课截获。

我离开南京来上海之前把复印件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用油布包好，埋在莫愁湖边一棵老槐树下面。

具体位置我画了一张图，夹在清单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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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耀先翻到清单最后一页，果然夹着一张手绘的小地图——莫愁湖、老槐树、树根西北角、埋深两尺。

这些底单如果让它们继续存在，隐患永远不会消失。

他决定通知苏北方面尽快派人去莫愁湖畔那棵老槐树下取出底单并就地销毁。

“你举报陆汉卿走私药材这件事，虽然背后的压力来自黄烈，但举报信是你亲笔写的。

陆大夫在法租界巡捕房留置了将近一天——这件事需要一个交代。”

周济生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信纸——一封是他写给陆汉卿的亲笔道歉信，另一封他请郑耀先以特高课安全甄别名义为陆汉卿的案件做一份正式澄清说明，以法租界公董局能采信的方式确认陆大夫无罪。

他说自己愿意在法租界巡捕房当着勒布朗副处长的面把道歉信亲自递到陆大夫手上。

道歉信的措辞很诚恳——“周济生受人胁迫，捏造罪名诬告同仁堂陆汉卿大夫走私药材，致使陆大夫蒙受留置之冤。

今周某幡然悔悟，特此亲笔道歉，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并公开澄清陆大夫之清白。”

下面盖了周济生的私章和手印。

郑耀先把道歉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道歉信我替陆大夫收下。

他本人不会在巡捕房露面——76号虽然现在不敢在法租界乱来，但梁文清的残余势力还在盯着同仁堂。

陆大夫的安全比公开澄清的程序更重要。

但这份道歉信我会让陈景文翻译成法文，由勒布朗副处长亲自归档——这样在法租界的法律层面，陆汉卿的走私嫌疑就彻底消除了。”

“至于周先生本人——从今往后你在上海的身份不再是一个被黄烈要挟的灰色商人。

你在军统情报组的正式代号是‘钟山’。

你的任务是利用你在南京的商业网络，继续收集黄烈和华中派遣军之间的物资运输情报，定期传给上海站。

你的酬金由孙老板以粮食货款的名义通过地下钱庄打入汇理银行你在南京的账户。

你在南京的生意照做，不用冒任何额外的风险。”

周济生站起来朝郑耀先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银丝眼镜的镜片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

他将黄烈留在他手上的那份外围人员名单、四处物业的钥匙和三家公司股权文书全部当面点交给郑耀先归档，随后收起公文包由何传霖陪着从后门离开。

黄浦江方向传来的轮船汽笛声在暮色中沉闷地响着，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被冬雨压得很低，贴着水面缓缓扩散开来。

当晚郑耀先拿着周济生的道歉信去了同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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