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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页）

&esp;&esp;若她生得逆来顺受的性子，也就认命了，可她大费周折地逃脱那个地方，正是不愿意过糊糊涂涂的日子。

&esp;&esp;三相公竟是这世上头一个将她看得十分明白的人。

&esp;&esp;桑妩百感交集。

&esp;&esp;许久，她缓缓俯下身去，额头磕在手背上，“要不是三房收留，桑妩今日还不知落得什么光景。”

&esp;&esp;“往后，会一辈子报答婆母，护着婆母。”

&esp;&esp;这一拜，柔顺收敛了起来，郑重其事。

&esp;&esp;三相公凝视片刻，点了点头，又长出一口气，收起了锐利，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esp;&esp;他让三夫人扶桑妩起来，柔声问：“今日四郎都说了些什么？”

&esp;&esp;想起裴序最后的嘱咐……桑妩垂眼道：“四堂兄委决不下。”

&esp;&esp;三相公摇摇头笑了。

&esp;&esp;他这侄儿，毕竟是大家公子，标准士族。

&esp;&esp;从小学的是孔孟之道，完整地接受过世俗礼法的规训。

内心世界里，已经被仁义礼智、伦理纲常筑起了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

横梁竖柱，都是他为人处事遵循的规则。

&esp;&esp;这时有人再去告诉他，你所信奉的礼法是有漏洞的，坚守的伦常也是可以妥协的，无异于把屋顶掀了。

&esp;&esp;便是心底权衡利弊的那杆秤有所动摇，也总要花一段时间去抵抗、去接受。

&esp;&esp;他道：“不急，他马上能想明白。”

&esp;&esp;桑妩迟疑。

&esp;&esp;三相公看了出来，道：“有什么话说吧，不用顾虑。”

&esp;&esp;桑妩试探地问：“这件事……也要禀告祖母、二婶婶，还有族里的长辈们吧？”

&esp;&esp;“我……”

&esp;&esp;就连裴六郎，老夫人都不乐意，这换成连六郎也要仰望的裴四郎……桑妩很有自知之明地对这件事持怀疑态度。

&esp;&esp;三相公淡然地道：“族里的事，不用你去操心。”

&esp;&esp;心事松了，三相公也愿意点拨她一句：“二嫂这个人，绝非那迂腐顽固的性子。

比起出身，她更讲究一个‘合’字。

若与她合不来眼缘，便是皇亲公主也没用。”

&esp;&esp;有些人看起来般配，却聊不到一处的。

&esp;&esp;比如他二哥二嫂，明明门当户对，才貌匹敌，谁不说一双璧人？结果婚后却处处针尖麦芒。

&esp;&esp;三相公揉了揉额头：“你更软和些，二嫂喜欢鲜亮姑娘。”

&esp;&esp;桑妩乖巧受教。

&esp;&esp;这天之后，隔三岔五地，有好几次都在园子里碰见了裴序。

&esp;&esp;有时遥遥隔着湖，桑妩经过岸边，看见对方在湖心亭烹茶；有时是去给老夫人请安，在一条长长的垂花木廊下，迎面打了个照面。

&esp;&esp;每次，桑妩远远地屈个膝。

&esp;&esp;对方颔首回个礼，目不斜视。

&esp;&esp;两人之间仿佛有层无形的隔阂。

&esp;&esp;直到这一天。

&esp;&esp;这一天早晨阳光就特别好，照得园子里春光烂漫。

&esp;&esp;桑妩从垂花木廊上走来，一抬眼，小园香径上有两名年轻姑娘，正闹着剪杏花玩。

&esp;&esp;“这个好，我要这个！”

&esp;&esp;“旁边那朵开得艳！”

&esp;&esp;声音明快而清脆，像是春莺啾啾。

桃枝儿眼神惊恐。

&esp;&esp;桑妩顿了顿，扭头吩咐：“换条路走。”

&esp;&esp;桃枝儿连连点头。

&esp;&esp;还没等走出两步，斜后方劈空响起一道娇叱：“桑妩，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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