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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顾怀袖是一样的人罢了，错都要错到底。

&ldo;你若是告诉我，又怎知一定是个死局？你告诉我，我有一万个法子可以救他！

老天爷不赏他日子又如何？至少我可以陪着他，看着他，知道他……只要他还活着……当年我怎么怀他的？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你以为我能撑着等到漕帮的人来救吗！

&rdo;她在江边苇荡的茅草屋里，每天对着的只有一个老渔妇，还要告诉自己，为了她的孩子她必须活下去……不要哭，也不要生气，有时间就念念四书五经，不管孩子是男是女，她都喜欢……&ldo;沈恙做尽这天地间损阴德的事，不得好死是真；你我二人，这半生浮沉，何尝不是机关算尽？又有什么好下场……如今骨肉分，家难安……&rdo;说着说着，她竟然嗤笑。

&ldo;我远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脆弱……&rdo;顾怀袖从无如此真诚的时候，她凝视着张廷玉，剖白自己。

&ldo;我是个阴险卑鄙的小人，是水中飘萍风中野草，你给我一点希望，我可以抓住紧紧不放手……但是不要骗我再也没有挽救的机会。

我并不优柔寡断，我必须逼迫自己更快地从伤悲里走出来，留给那个孩子的伤心和失意太少，我没有时间去伤心！

&rdo;对于无法挽救的事情，她一向比任何人都来得冷血绝情。

这也是如今，她这样痛苦的根源。

因为当初不曾给自己的感情留有余地，当初有多果决多利落，如今就有多刻骨多痛彻！

&ldo;现在好了，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让自己的余生，在愧疚之中度过……&rdo;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顾怀袖忽然想起当年那个给沈取批命的老和尚，说他必将短命什么的……沈取的生父是张廷玉啊，他养父不是好人，张廷玉也不是好人。

抱走她的孩子，一句话不说……沈恙……呵。

兴许她对沈恙才是最复杂的，一个偷窃者，一个拯救者，中间还夹了个沈取。

一盘烂棋。

今天该说的，不该说的，顾怀袖都说了，也像是一下轻松了好多。

她觉得自己可以去找沈恙谈谈了，也许会有什么新的出路也不一定。

张廷玉始终无言，他不曾听见过顾怀袖这样多这样多的话……纵使了解她，却也不是这样透彻。

&ldo;怀袖，我从不否认自己又错，可你不能因为我的错，便将所有的所有抹杀……&rdo;&ldo;对，你不是罪魁祸首，你只是帮凶。

&rdo;顾怀袖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却已经无动于衷了，&ldo;妄自尊大又自以为是，一个罪魁，一个帮凶……沈恙因着他身世，和如今的地位，早不会有好报；你做过那等的事，也别奢求后半生能安安稳稳度过了，纵使沈取有一日回来，你也不配当他父亲。

&rdo;说完，顾怀袖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她冷静了不少：&ldo;我听过一句话，女人之所以认为男人是她们的盖世英雄，是因为女人的天太小，世界太小。

我的天下太小了，只有你，孩子，即便是有边边角角的算计，也敌不过深宅大院里的岁月。

我的天下太小，心也不够大，更不够强。

我顾三的野心，终究比不过你张廷玉，所以今日被伤的人是我。

&rdo;微微一笑，顾怀袖站直了身子，将象牙梳放在了张廷玉手里，&ldo;帮我梳头吧。

&rdo;那一刻，张廷玉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手颤抖了一下，终究还是帮她梳头，手指轻轻拂动之间，便发现顾怀袖乌发里掺着的白发，一根根都在他指腹间。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当初她进门的时候，红烛摇曳，双颊飞霞，青丝如瀑，也嫣然生姿。

他们不会离散，还会继续走下去，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还彼此爱着对方，可是他们都老了啊。

顾怀袖略略地一闭眼，指尖触着自己心口，望着镜中人，和镜中人的双眼。

恍惚之间，二十三年之前那个袖姐儿，就这样淡然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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